第八章 发挥自己的余热

  两周后，阁楼的灯光熄灭。

  王彬走下楼梯，他看到库尔班大叔和阿依古丽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大叔，阿依古丽，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两人停下手里的活，看向他。这两周王彬在后厨刷盘子，虽然没再出什么大错，但在她眼里，依旧是个没什么用的闷葫芦。

  “我们店里，得买一台电脑和一台打印机。”王彬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空气瞬间凝固。

  库尔班大叔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悬在半空。

  阿依古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嗤笑。

  “电脑？打印机？王彬，你睡醒了吗？”她毫不客气地讥讽，“那有什么用，你不会想自己打游戏用吧

  “我们开的是烤肉店，不是网吧！”

  库尔班大叔也回过神，他为难地搓了搓手，语气比女儿温和，但意思明确。

  “小王啊，那个东西……我们这种小店用不上吧？”

  王彬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他没有争辩，而是直视着阿依古丽的眼睛。

  “我在上海的时候，饭店里根本不需要服务员跑来跑去点餐。”

  他顿了顿，确保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客人坐下，手机扫一下桌上的二维码，想吃什么，自己手机上点。点完单，后厨的打印机‘刷’一下就把单子打出来了。”

  “哪一桌，要了什么，几个烤包子，几串羊肉串，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样，大叔你就不用费脑子记单子，不会再把羊肝记成羊腰子。阿依古丽你也不用扯着嗓子跟后厨喊，更不会有客人催单，因为谁先谁后，系统都排好了。”

  他的话，在小院里投下一颗石子。

  库尔班大叔脸上的表情变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记单子的那个小本子，眼神里流露出思索。每天记错单、被催单的痛苦，他比谁都清楚。

  阿依古丽脸上的嘲讽也僵住了。她比父亲更懂这些，她知道王彬说的不是天方夜谭，很多大城市的餐厅确实是这样。

  可那又怎么样？

  “说得好听！”她立刻反驳，“那是大饭店！人家有钱！我们呢？我们拿什么买？你说的那个什么系统，一套要多少钱？几万？还是十几万？把我们这个店卖了够不够？”

  “没错，买一套系统，很贵。”王彬点头，承认了她的说法。

  看着马上要发飙的阿依古丽，王彬立刻说到

  “但是，如果这个系统不要钱呢？”

  阿依古丽一愣。

  王彬转身跑上阁楼，他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了下来。

  他把电脑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开机。

  库尔班大叔和阿依古丽下意识地凑了过来。

  王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个界面弹了出来。

  那是一个餐厅的平面图，和他们店里的桌位摆放一模一样，连门口那棵歪脖子树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阿依古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王彬没有看她，他用鼠标点开一张虚拟的“二号桌”。

  “客人扫码，手机上看到的就是这个。”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菜单。烤羊肉串、过油肉、烤包子、手抓饭……每一道菜后面不仅有价格，还有一张清晰的照片。照片都是他这几天趁着刷碗的间隙，偷偷拍的。

  “比如，二号桌点了两串羊肉，一个烤包子。”王彬一边说，一边在屏幕上操作。

  他点击“下单”的瞬间，一个窗口弹出，模拟着打印机打出的小票。

  【二号桌】

  【羊肉串 x 2】

  【烤包子 x 1】

  【下单时间：22:08】

  白纸黑字，清晰明了。

  库尔班大叔凑得更近了，他指着屏幕，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这东西，比他的小本子清楚一百倍！

  阿依古丽死死盯着屏幕，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以为王彬白天刷盘子刷得魂不守舍，是在消磨时光，是在崩溃的边缘。

  她从来没想过，在那个她鄙夷的、闷热的角落里，这个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观察着、记录着、思考着这家店的一切。

  而晚上，在她和父亲沉睡之后，就在头顶那个小小的阁楼里，王彬用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把这些观察变成了一个……奇迹。

  “这样的系统，如果找外面的公司做，确实要花不少钱。”

  王彬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因震惊而说不出话的阿依古丽脸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但是，鄙人不才，恰好会一点这个。”

  “这个系统，是我这两周晚上自己写的。软件，不要钱。”

  “我们只需要买一台最普通的二手电脑，再买一台后厨用的小票打印机。然后，我把二维码做出来，贴在每张桌子上。”

  “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

  阿依古丽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之前说的每一句刻薄的话，每一个鄙夷的眼神，此刻都像巴掌一样，狠狠地扇在自己脸上。

  什么都不会？

  劈柴能伤到自己？

  端个馕都能送错？

  是。

  他确实连这些“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可他，却能做出这样……颠覆她认知的东西。

  她一直以为自己看透了他，一个从大城市逃来的、一无是处的失败者。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个人，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电脑……打印机……要……要多少钱？”库尔班大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王彬：“我查过了，二手的电脑大概几百块，后厨那种热敏打印机，新的也就两三百。全部加起来，一千块钱以内，肯定能搞定。”

  一千块。

  “买。”

  库尔班大叔见女儿没有反对，一锤定音。他重重地拍了拍王彬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一个踉跄。

  “小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王彬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不再是伪装，不再是讨好。

  那是找到了自己“位置”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