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得到认可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库尔班大叔就敲响了王彬的门。

  他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带着羊肉膻味的钞票，眼睛里是压不住的亮光。

  “小王，钱，我准备好了！”

  阿依古丽跟在后面，黑着脸，没说话。那一千块，是她清早从床底下那个铁盒子里拿出来的，每一张都展得平平整整。

  王彬点点头，没多说。

  喀什的二手电脑市场，藏在一条不起眼的老街里。店铺拥挤，门口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电器。

  王彬轻车熟路地在几家店里穿梭，检查主机，看显示器成色，跟老板讨价还价。库尔班大叔跟在他身后，像个好奇的学生，东看看西摸摸。

  阿依古丽则像个监工，双手抱在胸前，离得不远不近。她看着王彬熟练地拆开机箱，指着里面的零件跟老板说着她听不懂的词，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好像把笨拙都留在了她家的院子里。

  最后，一台半新不旧的电脑主机、一个显示器、外加一台小巧的热敏打印机，一共花了九百二十块。

  库尔班大叔爽快地付了钱，抱着主机，脸上笑开了花，好像抱的不是一堆旧零件，而是金元宝。

  回到店里，王彬立刻开始安装。

  他把电脑放在收银台后面的角落，接上各种线。阿依古丽默默地递过一块干净的抹布，让他擦擦桌上的灰。

  王彬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扭过头，假装在整理旁边的碗筷。

  打印机装在后厨的出菜口，正对着阿依古丽平时站着穿串的位置。

  系统调试很顺利。王彬把早就设计好的二维码打印出来，用透明胶带仔细地贴在每一张桌子的角落。

  歪脖子树下的那张桌子，是一号桌。

  一切准备就绪。

  傍晚，店里迎来了第一波客人。

  是住在巷子里的两个老街坊，哈里克大爷和阿布都大爷。他们是店里的常客，几乎天天都来。

  “库尔班！老样子！两串腰子，一盘花生米，再来两瓶乌苏！”哈里克大爷嗓门洪亮，人还没坐稳，单已经点完了。

  库尔班大叔刚要拿起小本子记，王彬拦住了他。

  “大叔，今天，我们试试新的。”

  王彬笑着迎上去，指了指桌角的二维码。

  “哈里克大爷，您用手机扫一下这个。”

  哈里克大爷眯起老花眼，凑过去看那个小方块。“扫这个？这是个啥？”

  “高科技！”库尔班大叔在一旁显摆，语气里满是骄傲。

  阿布都大爷拿出自己的老年机，翻来覆去地看：“我这个咋扫？摄像头在哪？”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阿依古丽站在厨房门口，看到这一幕，嘴角撇了撇。她就知道会这样。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在老城里根本行不通。

  她刚想走过去说“我来记”，却看到王彬已经拉了张凳子，坐在了哈里克大爷旁边。

  “大爷，您别急，我帮您。”

  王彬用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点开扫一扫。

  “您看，手机对着它，叮一声。”

  屏幕跳转，菜单页面弹了出来。

  “哎？”哈里克大爷惊奇地凑过来看，“手机里咋有你家的菜单了？”

  “大爷，您看，这是烤羊腰，还带着图呢。”王彬指着屏幕上的照片。照片拍得很好，羊腰子烤得滋滋冒油，撒着孜然和辣椒面，看着就馋人。

  “点一下这里这个加号，点两下，就是要两串。”王彬耐心地示范。

  “再往下划，有花生米，还有乌苏啤酒。”

  哈里克大爷像发现了新大陆，戴上老花镜，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嘿！有意思！比库尔班那个破本子清楚多了！”

  王彬笑了笑，又帮阿布都大爷在哈里克大爷的手机上点好了单。

  “点好了，就按这个‘下单’。”

  他按下去的瞬间。

  “滋啦——”

  后厨出菜口，那台小小的白色打印机立刻吐出了一张小票。

  阿依古丽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小票上，字打得清清楚楚。

  【一号桌】

  【烤羊腰 x 2】

  【凉拌花生米 x 1】

  【乌苏啤酒 x 2】

  【下单时间：19:12】

  没有喊叫，没有手写，就这么简单。

  阿依古丽捏着那张还带着温度的小票，愣住了。

  外面的喧闹声还在继续。

  “小伙子，你这个弄得好啊！这下我们想吃啥，自己看图点就行了！”哈里克大爷拍着王彬的肩膀，大声夸赞。

  “是啊，还不会点错！”阿布都大爷也附和。

  周围几桌刚坐下的年轻游客，早就自己拿出手机扫码点餐了，对他们来说，这再正常不过。

  很快，后厨的打印机开始“滋啦、滋啦”地响个不停。

  一张张订单被准确无误地打印出来。

  库尔班大叔再也不用手忙脚乱地去记单，他只需要站在烤架前，看着小票，从容地一串串烤就行。

  阿依古丽把小票一张张贴在墙上，按着顺序备菜、出餐。整个流程，前所未有的顺畅。

  一天下来，店里的翻台率明显比平时高了不少。

  打烊后，库尔班大叔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今天的流水。他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今天的营业额，比往常任何一天都多。

  “小王，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啊！”库尔班大叔由衷地感叹。

  阿依古丽在默默地收拾着桌子，她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比平时轻柔了许多。

  王彬坐在院子的石桌旁，没有帮忙。他只是看着院子里昏黄的灯光，听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忙了一天，身体是累的。

  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不再是那个连劈柴都劈不好的废物，也不是那个只会添乱的闯入者。

  今天，从哈里克大爷那一声真诚的夸赞开始，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这里，找到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