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依古丽

  “还是付钱吧，我也没帮什么忙。”

  大叔笑了笑，又露出那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随后伸出手去。

  不过他伸手并不是拿钱，而是重重拍了拍王彬的肩膀。

  “看你吃的这么香，我心里高兴。”他看出王彬的情绪似乎不是很高，于是指着盘中的烤肉说道。

  “人生就像这烤肉，总得有点滋味。要是遇到了没滋味的时候，那么加点料就行了。”

  加点料？

  这么简单吗？

  大叔的话既像是说烤肉，又像是说人生。

  王彬看着他，对方眼角真诚的笑容，突然让他觉得，这不是刻意的鸡汤，而是对方内心真心的话语。

  他也想给自己的人生加点料，但是他连料在哪里都不知道，又该怎么加呢？

  因为无处可去，王彬一直在这里待到了晚上8点，太阳终于不那么明亮，夜色缓缓降临，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生活在这片夜色里。

  这时，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走了过来，怯生生地指了指烤架上的肉串，随后递过来几枚硬币。

  王彬见状有些纳闷，难道是想买他盘子里的肉串？

  他僵硬地接过钱，然后将那串已经有些放凉的肉递给对方。

  小女孩似乎说了句什么，但他没听懂，大概就应该是谢谢的意思。她鞠了个躬，转身跑远了。

  这小女生难道把自己当做卖肉串的了？

  他正出神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在摊子前响起。

  “库尔班呢？”

  一个身材高挑，梳着一个高高马尾的女生站在了他面前。

  “库尔班人呢？怎么是你站在这里？”

  女生的话带着一股锐气，普通话很标准，但尾音却有些微微上扬。

  王彬这才看清楚她的脸，那是一张漂亮的过分的脸。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睫毛很长，是新疆特有的维族人长相。

  之前他来新疆之前就听人说过，三步一娜扎，五步一热巴，看来所言非虚啊。

  王彬的大脑瞬间有些空白。他习惯了应付同事与上司，但唯独对这种美的过分的女生有些不知所措。

  “他…他去后头了。”王彬指了指大叔消失的方向。

  女生闻言，眉头蹙了起来，眼睛里满是审视和怀疑。

  “那你是谁？”他毫不客气道。

  “我是刚来的一个客人，大叔让我帮他照看一下摊位。”

  “客人？”女生冷笑了一声，淡淡嘀咕道：“我爸的摊子什么时候需要一个汉族客人来看着了？”

  爸？

  王彬愣住了，没想到面前的女生竟然是烤肉大叔的女儿。烤肉大叔看起来有60多岁了，而面前的这位少女，最多也就20出头。

  女生没兴趣解答他的疑惑，而是自顾自地走到摊位前来，熟练地检查炭火和保温桶。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破旧盒子上，里面散落着一些硬币和纸币。

  看钱盒子里没有动过的痕迹，她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你吃完东西付钱了吗？”女生转过头盯着王彬。

  她的语气让王彬有点不舒服，感觉有点像审犯人一样。

  “当然，我早就付了钱。”

  “我问你，给了多少？”

  女生对王彬的审问并没有结束，而是追问道。

  王彬看着对方，转过头去不再搭理她。

  这人好像对他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戒备和敌意。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忘了。”王彬慢悠悠地说道，故意不想回答对方的问题。

  闻言，女生的脸颊瞬间涨红，嘴巴气鼓鼓的，盯着王彬。

  “你…”

  她有些生气地说不出话，抬手指着王彬。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里走出来。

  “阿依古丽。”烤肉大叔用维吾尔语叫住了女孩。

  叫阿依古丽的女孩猛地回头，当她看到烤肉大叔后，立即冲了过去，用极快的维吾尔语，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地还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王彬。

  虽然他一句话也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得到那些话语对他可能并不友善。

  库尔班大叔一直安静地听着，他没有打断女儿，只是偶尔抬起头来看了看一旁的王彬。

  只不过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可能带着一些歉意。

  终于，一连串的交流后，阿依古丽停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班阔大叔叹了口气，他走过来，拍了拍王彬的肩膀。

  “小伙子，还没吃饭呢吧？”

  “阿爸。”阿依古丽叫道。

  可库尔班大叔却不理她，而是转头对王彬接着说道：“家里正好做了些抓饭，一起吃点。”

  王彬闻言，彻底懵了。

  没想到烤肉大叔竟然还邀请自己去他家吃饭。

  只是这样为了自己不顾及女儿的情绪，真的好吗？

  还是说对方另有所图？

  “不用了。”王彬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你不是说没有预订酒店吗？现在的新疆可是旅游旺季，若是没有提前预订的话，恐怕是很难找到住处。”

  经过刚才的交谈，他已经大概了解了王彬现在的处境。

  一个人穷游，走到哪算哪，并没有完整的计划。

  “天黑了，不安全。吃完饭在我家住一晚，明天再说。”

  库尔班大叔再次抛出橄榄枝。

  “我们家没有地方给他住。”阿依古丽气愤不已地说道。

  她没想到父亲竟然邀请这个汉人小伙去自己家住，他连人家的底细都不知道就敢让对方留宿。

  “楼上你不住的那一间储物室，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住人了。”

  库尔班大叔瞥了一眼女儿，解释道。

  阿依古丽咬着嘴唇，很是不服气地撇着嘴。

  “你以为你邀请人家去住，人家就会来了吗？别自作多情了。”阿依古丽不忿道。

  本来，听到库尔班大叔的邀请，他是想走的，可现在他不想走了。

  王彬走到阿依古丽面前，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实话实说，这个行为是有点贱的。

  他就是想故意逗一逗这个年轻的女生。

  “那就多谢大叔了。”王彬看向库尔班大叔，高兴地说道。

  说完，眼睛便直直地看向阿依古丽：“正好，我也没地方去。”

  “你！”

  听到他说的，阿依古丽在那一瞬间蹙起了眉，随后也不再理二人，一跺脚，转身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