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杂役弟子（下）

  监工翻开另一本册子，看了看，眉头拧成疙瘩：“新来的？嗯……去废丹房，跟着孙老头处理废丹渣。每日处理三百斤，少一斤扣一块灵石！丹毒入体，自己负责！”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和低语。

  “废丹房！哈哈哈，新人‘大礼包’！”

  “孙老头？那个据说在废丹房待了三十年，说话都带着一股丹渣味的老怪物？”

  “三百斤……啧啧，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够呛。”

  “赌他撑不过三天，一包下品灵石，谁来？”

  王云舟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没听到那些议论，接过那块写着“废丹房”三个歪斜大字的任务木牌：“是。”

  监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新人竟这么镇定，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去！废丹房在西边最角落，自己找！找不到就问路，别走错闯进炼丹室，炸死了没人收尸！”

  王云舟转身，在一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从容离开广扬，朝着西边那股越发浓郁的、混合着焦糊、酸涩与莫名怪味的源头走去。

  废丹房的位置确实偏僻，七拐八绕，几乎到了外山的边缘，再往外就是警戒阵法了。那是一排低矮的黑石房屋，造型粗犷，墙面被熏得发黑，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堪称“立体攻击”，初闻刺鼻，再闻上头，久闻……可能就习惯了。

  一个身形佝偻老头蹲在门口，拿着破扇子对小火炉扇风。炉上架着个黑乎乎的瓦罐，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孙老？”王云舟上前轻轻的喊了一声，并出示了任务木牌。

  老头慢吞吞抬头，露出一张皱纹密布的脸，眼睛却意外地亮。他打量王云舟几圈，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黄牙：“新来的？云石？名字挺硬气。行，跟我来。”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带着王云舟走进废丹房。

  丹房里面堆满了漆黑丹渣、碎裂的丹炉碎片、废弃的药材残根，还有许多焦糊扭曲的块状物。气味浓烈得辣眼睛。

  “瞧见没？”孙老头用破扇子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的丹渣筐，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自豪感，仿佛在展示珍藏，“这都是各峰那些眼高手低的炼丹学徒，或者偶尔失手的大师傅们弄出来的宝贝。里头杂质多，丹毒猛，不能乱扔污染环境，就得咱们来处理——咱们可是守护宗门清洁的幕后功臣！”

  王云舟看着那一片狼藉，沉默地点了点头：“……功臣？怎么处理？”

  “简单！”孙老头走到一个半人高的黑铁炉前，“扔进化渣炉，用地火烧，提炼废灵晶。剩下的灰烬倒后山。每日三百斤，烧不完不下工。”

  王云舟看了看铁炉，又看了看丹渣山：“就我一个人？”

  “以前还有个老伙计。”孙老头叹气，“上个月，他非说从废渣里闻到了‘千年灵芝’味，凑太近吸多了丹毒，嗝屁了。”

  他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现在加上你，正好俩。我老了，主要看火。你年轻，力气活归你。”

  王云舟闻言点了点头，脱下外袍，开始搬运丹渣。

  孙老头坐回小板凳，眯着眼看王云舟干活，破扇子象征性地扇两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三百斤丹渣，实际干起来才知道分量。这些丹渣密度大，凝结成硬块，沉甸甸的。搬运时扬起黑色粉尘，充满丹毒杂质。

  寻常杂役都得蒙住口鼻，王云舟却什么都没戴。他屏住呼吸，动作稳健地将丹渣倒入炉口。粉尘扑在他脸上、身上，很快蒙上一层灰黑，他只偶尔抹一下眼睛周围。

  《太虚经》悄然运转，微不可察的吸力从毛孔产生，将粉尘中微弱的驳杂灵气吸入。《玄天魔功》霸道地将杂质炼化吞噬，转化为魔元滋养身体。

  虽然速度慢，转化率低，但对缺乏资源的王云舟来说，这是一条另类的修行途径——别人吸灵石，他吸丹灰。

  孙老头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闭上了，只是破扇子扇动的方向似乎更精准了些。

  第一天在丹渣倒入炉中的闷响、地火燃烧的呼呼声和孙老头的鼾声中度过。

  日落时分，王云舟处理完最后一袋灰烬返回。

  孙老头已收拾好东西，抛给王云舟一个小布袋：“本月配额。省着点用。”

  王云舟接过，是三块下品灵石和一瓶养气丹。

  “谢孙老。”

  回到丁字院房间，王云舟冲洗干净，盘膝坐在床上，拿出灵石。

  他没有立刻吸收，而是先取出九窍养剑壶，将里面剩的劣酒一饮而尽。然后尝试将一块下品灵石靠近壶口。

  养剑壶微颤，壶身泛起青光。灵石中的灵气化作白色细丝，缓缓流入壶中。

  可行！虽然慢且有损耗，但养剑壶能储存和精纯灵气！

  他将三块灵石逐一放入壶中，又吞下十颗养气丹。《太虚经》引导药力游走全身，将丹毒杂质逼出。

  一个时辰后，王云舟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微乎其微增长的灵力，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养剑壶上。壶身光华流转，吸收的灵气药力正与烈酒缓缓交融转化。

  “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好的材料。”王云舟摩挲着壶身。

  废丹房的丹渣山，或许是个突破口。那里废弃的丹药、药渣数量庞大，虽然杂质丹毒多，但蕴含的原始灵气和残余药性，远比每月配额强。

  若能借助养剑壶提炼其中精华……

  废丹房，在别人眼里是苦差，在他眼里，或许是个宝藏。

  窗外月色清冷。丁字院中，只有远处梦呓和隔壁鼾声。

  王云舟收起养剑壶，吹灭油灯。

  《玄天魔功》在体内深处悄然加速运转，如同深渊凶兽，对明天的丹渣山流露出期待。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