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怎么不继续？

  “结果查着查着……”

  他端起酒杯，盯着里面浑浊的液体，声音低下去：“天就塌了。”

  沈度没接话。

  沉默了几秒，戚逾自己笑了笑，把酒一口闷掉，放下杯子时眼眶有点红：“说这些干什么，喝酒。”

  两人碰了下杯。

  酒过三巡，瓶子空了大半。戚逾的脸泛起红，话匣子也打开。

  沈度听着，偶尔插两句嘴，恰到好处地递个台阶。

  饭吃完，离开餐厅。

  两人又转了几圈，遇到不少熟人。勾肩搭背。回过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沈度手插在兜里，指尖碰到硬质磁卡，心情不错。

  “还要去哪转转吗？”他问。

  戚逾脚步虚浮，揉了揉太阳穴：“不了，头有点晕，我得回去躺会儿。”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胸口工牌，手掌按上去。

  戚逾脚步顿住，酒醒了大半。在身上四处寻找，口袋、裤兜，袖口。没有。

  沈度：“怎么了？”

  戚逾脸色发白：“……身份卡不见了。”

  沈度皱起眉，做出帮忙回忆的样子：“吃饭的时候还在吧？”

  “好像、好像在。”戚逾不确定地说，额头上渗出冷汗，“我得回去找。”

  “要帮忙吗？”

  “不用。”戚逾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沈度站在原地，看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关切的弧度拉平。

  他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推开双人间的门，坐到椅子上。

  酒精在血管流窜，让他脑子有点发沉。思维却异常清晰，甚至有点亢奋。

  一点红光在墙角闪烁。

  那是监控。

  沈度盯着红点看了几秒。刺眼。被窥视的不悦借着酒劲成倍放大。

  他从腰间摸出枪，抬手，瞄准。

  砰。

  枪声在狭小空间炸开。红点熄灭，碎片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上弹了几下。

  沈度垂下手，枪口冒着缕极淡青烟。

  要是副所长问起来……

  他把枪扔到桌上，发出沉闷声响。

  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仰着头，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扯了扯嘴角。

  就说不想被人看到标记扬面？

  沈度闭眼缓了会儿，重新坐直身体，从抽屉里翻出纸笔，摊开，开始画图。

  从入口到一区，从一区到二区、三区，四区。每个拐角，每扇门，每个摄像头的位置。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画着画着，视线开始模糊。线条歪歪扭扭的，有几处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墙还是门。

  沈度停下笔，揉了揉眉心。

  这时，门被推开，月光洒进来。

  他抬头。

  宿汀作战服有些凌乱，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身上带着还没散去的寒气，和刚从危险境地脱身后的肃杀感。

  四目相对。

  沈度看着宿汀。

  莫名想起了死之前的那幅画，画布上的脸就差一点。眼角的韵致，唇峰的弧度。没画完。

  只要再一点点……

  执念混着醉意，催促着沈度安静地向宿汀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个邀请的姿态。

  宿汀站在门口，打量着沈度。

  视线扫过桌上凌乱的笔迹，滑到墙角被打烂的监控，又落回到伸出来的手上。

  修长，指节分明。

  在狭窄、封闭，没有监控的空间里。

  一个易感期的Alpha，和一个满身血气的S级Omega。

  危险。

  但宿汀没有退。

  他反手关上门，把所有的光亮和窥探都隔绝在门外，走过去。

  直到腿碰到沈度膝盖。

  沈度岔开腿坐着。宿汀顺势踏入极具侵略性的领域，站定在膝盖间的空隙。

  作战靴蹭过小腿内侧，若有若无的压迫。

  沈度仰着头，视线从下往上，掠过宿汀的下颌线，鼻梁和眉骨。

  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

  沈度：“低头。”

  顿了顿，似乎是短暂地清醒了刹那，慢条斯理地补了个字：

  “……请。”

  宿汀垂眼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三秒。

  然后，俯身。

  手撑在桌沿，指节抵着画了大半的研究所地图，将距离拉近。

  沈度抬手，指腹触上宿汀的脸。

  触感是凉的。

  大概是吹久了风，宿汀冷得像玉，而沈度指腹温热，还有点握笔留下的压痕，落到皮肤，激起细微战栗。

  食指压上眉骨。

  眉骨线条锋利，转折处却又有着少年的圆润。沈度顺着眉毛走向，一点点描摹。

  再往下，擦过眼睑边缘。

  宿汀半合眼。

  呼吸洒在沈度手腕内侧，温热的，勾了点不稳的颤。

  沈度继续往下。

  鼻梁，挺直窄细。

  鼻翼沾了灰尘，他用拇指很轻地蹭，没擦掉，晕开了点痕迹，像指印。

  脏了。沈度略微皱眉。

  宿汀撩起点眼皮。

  瞳孔近在咫尺，倒映出他的脸。

  “……”

  手指渐渐落到唇角。停住。悬在那里，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能继续了。沈度想。他收回手，靠进椅背，随意地看向身侧。

  宿汀眼睫颤动。

  温度残留在脸部。

  太奇怪了。不带情欲，没有攻击性，却叫人头皮发麻。像是在透过皮肤，确认灵魂的状态。

  他盯着沈度，试图从带点醉意的脸上读出什么。

  读不出来。

  这人总是这样。肆意，随性，摸不透。

  “怎么不继续？”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哑。

  沈度：“看完了。”

  宿汀沉默地咀嚼这三个字。

  什么叫看完了？看什么？看我？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卡在喉咙，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垂眼，落上沈度的手。

  “你漏了。”宿汀说。

  沈度眨了下眼：“漏什么？”

  宿汀抬手，握住沈度手腕。脉搏在皮肤底下跳动。引导着，重新拉向自己。

  贴上嘴唇。

  柔软。温热。还有点干燥。

  他感知着指腹纹路，品尝着若有若无的颤抖——不知道是谁在抖。

  为什么要这样做？宿汀问自己。

  想要他……

  宿汀注视着，剖析着。

  想要他什么？

  空气逐渐变得黏稠，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没有很久，宿汀移开沈度的手，倾身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