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谁知道呢

  两侧依旧是钢化玻璃，里面灯火通明，白大褂在仪器间穿梭。

  如果是前面几个区是监狱，这里就是加工车间。

  沈度放慢脚步，透过玻璃，落在正弯着腰的身影上。

  那人手里拿着手术刀，动作很稳，也很熟练，正一点点剖开暗红色组织。

  血顺着导流槽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离心机嗡嗡作响，把猩红液体分离。

  “这边是数据分析中心。”

  研究员指了指左侧一排闪烁着信号灯的服务器：“所有区域产生的实验数据，最终都会汇总到这里进行处理。”

  沈度瞥了眼墙角，没作声，把摄像头的死角和覆盖范围在脑子里过了遍，视线落向右侧。

  “那是样本储存室。”研究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低温保存，主要是一些高活性的组织切片，以及血液样本。”

  “谁的血？”沈度随口一问。

  研究员：“各种来源都有。外面抓回来的变异体，三区那些还在动的尸体，还有……”

  声音戛然而止。

  他回过头，看了眼沈度，嘴唇动了动，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登记的异能者的血。

  这在研究所不是秘密，但在外面，还是件需要隐瞒的事实。

  沈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接话：“就到这里吧？”

  研究员求之不得。

  带着个不稳定因素在研究所闲逛，他背上尽是冷汗。

  “好，我送您出去。”

  原路返回。

  天暗了下来。

  基地亮起灯，昏黄路灯在地面投下斑驳阴影，消毒水味被晚风吹散。

  沈度站在台阶下，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火。

  侧过身，大半个身子隐没在建筑投下的阴影里，只留了个轮廓。

  研究员正在整理白大褂上的褶皱和工牌。

  “今天麻烦你了。”沈度开口。

  他偏过头，和研究员对上视线，嘴角扯出个笑。又抖出根，递过去：“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研究员愣了下，他迟疑着接过烟：“戚逾。”

  “戚哥。”沈度叫得顺口。

  “带着我到处转，肯定饿了吧？”

  他拿下烟，在指间转了圈：“咱们副所长日理万机我是请不到，兄弟你辛苦一趟，给我个机会表现表现？”

  戚逾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

  毕竟是副所长看重的人，以后说不定还是同事，闹太僵也不好。

  “那就……麻烦陈先生了。”

  “哪里麻烦，”沈度走近，自然地去揽戚逾肩膀，“走。”

  手臂没搭实，虚虚悬着。

  两人并排往餐厅走。路上人不少，吵吵嚷嚷。沈度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

  从基地最近的物资配给，聊到哪个队在外面吃了瘪，语气随意。

  戚逾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走到一处拐角。

  路灯坏了盏，光线骤然黯淡。旁边堆着几个废弃集装箱。

  监控死角。

  “哎？”沈度脚步微顿，身体前倾：“那是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

  戚逾下意识跟着停下：“什么？”

  “就在那儿，”沈度抬手一指，“你没看见？”

  研究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乎乎的一片，除了垃圾和阴影，什么都没有。

  “没东西啊……”戚逾疑惑地转回身。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沈度没有看那片黑暗，一直在看着他。

  狐狸眼里，泛出抹极淡灰光。

  戚逾大脑空白了瞬息，紧接着，周遭喧嚣声迅速退潮，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是……控制系？

  理智想要尖叫，想要调动身体后退，但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度靠近。

  沈度贴心地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领口。

  “嘘。”声音很轻，“放松。”

  戚逾原本惊恐瞪大的眼睛，变得呆滞且空茫。

  沈度垂眼。

  视线落在研究员胸前挂着的工牌，以及别在后面的磁卡。

  指尖隐蔽而灵活地挑开卡扣，磁卡滑落到他掌心。

  微凉，硬质。

  沈度把卡掌心滑进袖口，然后抬起头，直视涣散的眼睛。

  瞳孔深处的灰光旋转，如同旋涡。

  “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沈度声音平稳，“停下来是因为看错了东西。”

  “你的卡……”

  沈度稍微停顿：

  “是在吃饭的时候弄丢的，或者是掉在路上了，谁知道呢？”

  “你需要补办一张。”

  “但不会注销旧卡。”

  戚逾脸上浮现出挣扎神色，几秒种后，挣扎平息。

  沈度后退半步，恢复懒散站姿，嘴角重新挂上没心没肺的笑：“看来是我眼花，什么都没有。”

  “走吧，我快饿死了。”

  戚逾颤了下，茫然地眨眼，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沈度：“……啊，好。”

  两人穿过巷道，进了餐厅。

  沈度挑了个位置，背靠墙，视野开阔。

  菜端上来。土豆炖肉，肉切得很小，土豆倒是实在。还有盘炒青菜，蔫蔫的，油水不足。

  戚逾长舒一口气，镜片蒙了层白雾。他摘下眼镜，随手在衣角擦了擦。

  再戴上，视线掠过桌面，落在不起眼的玻璃瓶。

  那是沈度刚才顺手换来的。

  戚逾：“酒？”

  沈度拧开瓶盖，味道钻出来。

  酒是基地自酿的，度数不高，入口有股粮食发酵后的甜腥味，算不上好喝，但在末世，能有口酒已经是奢侈。

  “戚哥。”沈度给戚逾倒了一杯，“尝尝？”

  戚逾压低声音：“不太好吧？”

  “现在是下班时间。”沈度笑得懒散，眼尾泪痣晃动着，“再说了，副所长还能管咱们吃饭喝水？”

  他端起杯子，自己先抿了口，眉心微蹙又舒展。

  戚逾犹犹豫豫，也拿起杯子。

  “陈先生……”

  “叫我陈屿就行。”沈度打断他。

  戚逾迟疑了下：“……陈屿。”

  沈度仰头，将杯中酒液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食道往下淌，带来一阵灼热。

  他眯起眼：“戚哥在研究所待多久了？”

  “两年。”戚逾夹了块土豆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末世刚开始那会儿就进来了。”

  “那挺早的，元老啊。”

  “什么元老。”戚逾苦笑，摆摆手，“运气好罢了。当时正好在实验室加班，外面乱成一团。”

  沈度又给两人各倒了杯，瓶身倾斜，液体撞击杯壁发出轻响：“真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