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四区

  铁丝网把这片区域和外界隔开。

  隔几米就有个警示牌，红底白字。风吹日晒久了，颜色有些褪，像血迹。写着禁止入内。

  沈度跟在研究员身后，穿过铁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他掩了掩鼻子：“平时也这么大味儿？”

  研究员回头看他一眼：“习惯就好。”

  两人穿过缓冲区，走进主楼。

  冷白色灯光打在钢化玻璃墙上，折射出惨淡光晕。玻璃后面，是被切割成一个个方格的囚笼。

  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有的在撞墙，发出沉闷咚咚声；有的蜷缩在阴影，只能看见脊背起伏；还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沈度停在一个玻璃房前。

  里面是只兔子。

  如果那还能叫兔子的话。

  体型有半人高，浑身毛发脱落，露出肌肉组织。最诡异的是，它背上长出了第二颗脑袋。

  眼珠子浑浊灰白，盯着玻璃，嘴里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

  沈度露出几分猎奇中混了些嫌弃的表情：“都是从外面抓回来的？”

  “大部分是。”

  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语气没什么起伏：“也有一些是在实验室里培育的。”

  “培育？”

  研究员：“尝试和变异体交流，建立条件反射，让它们服从指令……像这只。”

  他说着，在墙壁嵌板上按下红色按钮。

  滋——

  电流声响起。怪物兔子浑身抽搐，两张嘴同时发出凄厉尖叫，几秒后，趴伏，四肢神经质地抽动。

  “虽然还没完全成功。”研究员补充。

  沈度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

  偶尔敷衍几声，“嗯”、“是吗”，语气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研究员倒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转身继续带路。

  “这里是一区。主要关押低等级变异体。智商低，容易控制，杀伤力也有限。”

  “那二区呢？”沈度跟上去。

  “前面就是。”

  脚步声在走廊回荡。越往深处走，被机器过滤了无数遍、抽干了湿度的冷意就越明显。

  冷气顺着裤管往上钻。

  沈度把领子竖起来，往身上裹了裹，借着动作，极快地瞥过墙上的金属标识牌。

  左转是紧急通道，直走是二区入口，右边小门……应该是配电室。

  “二区关的都是中等级变异体。”

  研究员在隔离门前刷了下身份卡，门向两侧滑开：“比一区危险，攻击性更强，但还在可控范围。”

  门后似乎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只是玻璃房的间距变得更大，每间外面都额外加装粗壮金属栅栏，栅栏上缠绕着密集导线。

  沈度往里瞥了眼。

  “每隔一段时间，我们会给它们注射不同序列的病毒株。”

  研究员停下脚步，有些狂热地看着那些变异动植物，“观察变异方向。”

  “既然黑雨能促进进化，那病毒本身也一定有规律可循。”

  “如果能找到这个规律，”他镜片反光，“就能预测变异体的下一阶段进化路径。”

  沈度哦了声，附和：“那是挺有用的。”

  走廊尽头又是扇门。

  “三区。”

  门滑开，腥气骤然浓烈起来，粘稠地涌动着，又有点熟悉。

  沈度稍加回忆：“这里关的是丧尸？”

  “是的。”研究员声音低了几分。

  隔离房内，一具具丧尸在晃荡。

  皮肤呈现出灰败色泽，眼窝深陷，嘴角挂着干涸黑色血渍。

  沈度盯着离得最近的一个。

  那是个年轻女性。

  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脖子上还挂着条项链，吊坠是颗心形。

  或许是她自己攒钱买的，又或许是谁送的。

  沈度收回视线。

  “三区主要在研究丧尸病毒的传播机制。”研究员说，“以及……逆转的可能性。”

  “逆转？”沈度心头微跳，“你是说，把丧尸变回人？”

  “理论上是这样。”

  研究员：“病毒会改变宿主的神经系统和细胞结构，如果能找到方法……”

  “有进展吗？”

  “目前还没有。”研究员摇摇头，带着遗憾和无力，“病毒异变速度太快了。”

  “每次我们以为找到了突破口，它就变化出新形态，原本的血清就会失效。”

  沈度了然。

  宿汀的异能目前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他安静下来，跟着研究员继续往前走。

  三区的范围比前两个区都要大，路线也错综复杂，沈度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研究员的解说，一边在脑海里飞快构建。

  大约十步的地方有个岔路口，左边通向样本储存室。右边是……

  “陈先生？”

  思绪被打断。

  沈度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停在了一扇门前。

  合金材质，没有玻璃窗，巴掌大的观察孔被从里面封死。

  门上喷涂着红色惊叹号。

  “里面是什么？”沈度下巴一抬，语气轻飘飘的。

  研究员极快地扫过金属门。

  几秒钟的沉默。

  “……那边没什么好看的。”

  研究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挡住了眼神。

  “四区。”

  他含糊其辞，身体往另一侧偏了偏：“存放特殊样本的地方。”

  沈度眉梢轻扬，手插在兜里，往研究员的方向凑，鞋底在地面蹭出点声响。

  “长两个脑袋的变异兔子是低级，这特殊样本……得多大个儿？”

  他开了个玩笑：“哥斯拉？”

  研究员没笑，忌惮着什么般，脸色更难看了些。

  “不是大小的问题。”

  他反驳，随即意识到失言，生硬地截断话头：“是辐射。四区样本辐射值超标，没穿防护服过去容易出事。”

  谎话。

  沈度心知肚明。

  作为作者，他清楚门后是什么。

  觉醒了特殊异能，却落单的倒霉蛋；挣扎求生，最后换来志愿者协议的幸存者。

  ——这里没有怪物。

  但如果宿汀被捕，极有可能出现在四区。

  确认这里也能通过刷卡进入后，沈度退后半步，顺着研究员表露出来的意愿：“那不看了，命要紧。”

  他撇撇嘴：“我还想多活几年。”

  研究员松了口气，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