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你有吗？

  推开门时，房间黑着灯。

  他走到床边，仰面躺下去。天花板是片模糊的灰。盯着看了会，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在想。

  副所长。研究所。宿汀。

  沈度闭上眼，手臂搭在额头，遮住了大半张脸。易感期漫上来的疲惫感，裹挟着倦意，把他拖进睡眠。

  再睁眼，天已经晴了。

  光线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道细长光带。

  灰尘在光柱浮动，漫无目的地飘。

  沈度也漫无目的地飘，飘到基地各处，又认真起来，把防御盲区，暗哨位置摸了个大概。

  肚子咕噜叫了声。

  他叹口气，飘进餐厅。

  人不多，沈度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到一半时有人凑过来搭话。

  “陈哥，”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异能者，“要不要组队？”

  沈度抬眼，扯出个懒洋洋的笑。

  眼尾泪痣随着动作微微上挑，配上他此刻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散漫姿态，看着就不像正经人。

  “不了。”沈度用勺子搅了搅汤：“身体不太舒服。”

  年轻人还想说话，被沈度一瞥，话头莫名卡住。

  接着，大概是看出什么，讪讪地笑了笑：

  “那……那你好好休息。”

  沈度低头继续吃饭。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出了基地。

  没什么目的，就是想透透气。

  燥热虽然被信息素压下大半，但挥之不去的烦躁还是时不时冒出来。

  沿着基地外围走，最后在河边停下。

  河水不深，黄绿色，岸边长着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沈度找了块干净石头，膝盖支起，手肘搭在上面。

  他眯起眼，脑子空空的。

  窸窸窣窣。

  灌木丛传来动静。

  沈度眼皮都没抬，手摸上腰间，几乎是本能地，拔枪，枪口对准声源。

  猫耳从灌木丛里探出来。

  紧接着是颗毛茸茸脑袋，碧绿竖瞳眯成两道细缝。

  沈度松了口气，正要收枪，又顿住。

  猫尾巴缠着截手腕。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腕。正往外拽。

  ——在变异猫的感知里，世界是色块和气味的堆叠。

  石头上，坐着给它剪毛、身上有好闻味道的两脚兽。

  是自家兽。

  而被它勾过来的两脚兽，身上也有同样的味道。

  显然是被不小心落下了。

  它帮个忙。

  自觉干了好事，变异猫松开宿汀，走到沈度脚边。盯着。意思很明确。

  沈度不明所以，但还是掏出自制猫条熟练地上供。

  边上供，边看宿汀。

  宿汀有些狼狈。

  半边身子刚从灌木里出来，作战服上挂着几片枯黄碎叶，神情微妙。

  沈度：“你怎么在这？”

  “我在整理物资，”宿汀伸手摘掉枯叶，“它突然窜出来，把我往这边拖。”

  沈度莫名有种自己小孩一不留神干了坏事的感觉，他低头谴责猫。

  猫吃得欢快，完全没听懂。

  宿汀看着他们，走过去，隔了点距离，不远不近：“它叫什么？”

  沈度：“没取。”

  “为什么？”

  “取了名就有牵挂。”沈度说得随意，“牵挂太多不是好事。”

  宿汀沉默。

  他看着河水流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沈度以为这话题已经像河水一样流过去了，宿汀开口：“那你有吗？”

  沈度侧过头：“什么？”

  “牵挂。”

  宿汀转过脸，视线直直撞进他眼里，不避不让。

  沈度顿住，半晌，好似漫不经心：“有。”

  最后一天。

  日头偏西，沈度踩着点出发。

  核心区入口有两道门禁，需要刷卡加人脸识别。他把身份卡贴上去，闸门向两侧滑开。

  电梯往下走。

  数字跳动，从1到-3。冷气扑面而来。

  走廊笔直延伸，两侧是紧闭金属门，每隔几米就有盏嵌在墙壁里的冷光灯。

  沈度被人领着，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领路的人敲了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沈度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靠墙的是书架，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另一边则是监控屏，开着数个画面。

  副所长坐在桌后，手里端着杯茶，正慢条斯理地吹着气。

  “坐。”

  沈度拉开椅子，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手臂搭在扶手，姿态散漫。

  副所长放下茶杯，打量了他几秒：“考虑得怎么样？”

  沈度光明正大地观察。从书架到文件，再到监控屏。语气懒洋洋的：“考虑什么？”

  “您那位手下说得太含糊，我没听明白。”

  副所长十指交叉，搁在桌案：“陈屿，你是个聪明人。”

  沈度：“过奖。”

  “聪明人就该知道，有些事情，装糊涂是没用的。”

  沈度耸耸肩：“那您想要什么？”

  副所长并不直言，他笑：“你现在是和宿汀最亲密的人。”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同进同出，同吃同住。”副所长说，“除了你，没有人和他靠得这么近。”

  副所长注视着沈度：“我需要你加深和宿汀的关系，最好……”

  停顿片刻：“标记他。”

  沈度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下。

  “标记？”他笑了声，语气轻佻，“您这是要我去泡人家？”

  “怎么说都行。”

  副所长不在意措辞：“总之，掌控他。他的行踪，他的想法，他的一切。”

  他目光沉沉：“只要建立了连接，Omega就会对Alpha产生本能的依赖。”

  “我要他在想什么、做什么之前，第一个知道的人是你——然后是我。”

  沈度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虚空，像是在权衡利弊。

  “我要是不答应？”

  副所长嘴角向两边扯开，很淡，却让人后背发凉。

  “陈屿，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基地里，有些人是可以消失得无声无息的。”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沈度垂下眼：“您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不识抬举。”

  副所长满意地舒展眉头：“陈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拉开抽屉，似乎准备拿什么东西——大概是定金或者甜头。

  “不过……”沈度话锋一转，身体前倾，手撑在膝盖上，“我有个小请求。”

  “说。”

  “我想参观研究所。”沈度说，“毕竟您是副所长，我得知道我以后要效忠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对吧？”

  副所长眯起眼，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比查出来的更加怕死，更加贪婪。这很好。要的越多，行动的时候就越该好好掂量。

  “可以。”他点头，按下通讯器，“我让人带你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