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聊聊

  “嗯。”

  沈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快门键。只要再用力点，画面就会定格。

  视野骤暗。

  一只手覆上来，扣住镜头。

  沈度盯着取景框。

  眼前只剩虚无的黑，耳畔是心跳声，有些重。还有那人的呼吸，就在半臂之外。

  水汽似乎更重了，贴着皮肤。

  “……信息素。”他开口，声音混在雨声，听不出太多情绪，“能给点吗。”

  机身晃了下。

  沈度以为是自己在控制不住地颤，过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是宿汀掌心的肌肉，在紧绷后抽搐了下。

  遮挡镜头的手撤了回去。

  光线重新涌入。

  沈度抬眼。

  云层压得低，呈现出浑浊铅灰色。宿汀站在灰暗里，背着光，情绪晦暗不明。

  半晌，淡色嘴唇动了动。

  “好。”

  Alpha索要抚慰，大多是理所当然的。

  强势，蛮横，裹挟着傲慢，言辞间总混着些浑浊欲念。

  直白，赤裸，攻击性。

  但沈度不一样。平平淡淡，商量似的。

  落进耳朵，先是激起一层本能的排斥与不自在，紧接着，更为隐秘、幽微的情绪爬上来，让指尖都跟着发麻。

  宿汀捏了捏食指。

  他在兴奋。

  甚至有一刹那，想要笑出声来。

  被他拿在手中的玻璃罐，打开道缝隙，展露出来的，确确实实是些亮晶晶的东西。

  谁也没再开口。

  宿汀转身，作战靴踩碎一地水光，径直朝不远处的换衣间走去。

  推门，没人。

  他反手扣上门锁。

  沈度靠上铁门。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又被燥热吞噬。

  视线昏暗，头顶灯泡坏了一半。

  宿汀勾住抑制环的金属扣。一下。没解开。

  他并不急。

  微微侧过头，下颌线条在阴影里拉出道漂亮弧度。随着手指动作绷紧，血管也跟着跳动。

  毫无遮掩地横陈在视线。

  沈度目光定在那里。

  接着，抑制环松脱，挂在指尖。

  轻轻晃荡。

  信息素无声无息地漫出。先是极淡的一缕。被碾碎的花汁气味。带点植物的涩。

  看不见的线般，悠悠荡荡地飘到鼻尖。

  沈度闻到过很多次这味道。在房间，在地下室，在车上。当时没多大反应。

  而现在。

  许是因为易感期被放大的感官，又或者是因为充满暗示性的环境，难以抑制地干渴从喉咙深处烧起来。

  牙齿开始发酸，发痒。抵着口腔内壁，叫嚣着想要刺入，想要打上标记。

  须臾，沈度抬手。

  掌心覆在下半张脸，贴在嘴唇，用力地按住。

  呼吸喷洒在掌心。

  他偏过头，从晃眼的白上移开，侧脸线条绷得很紧，耳廓泛起层明显的红。

  宿汀背靠着衣柜，看向沈度。

  观察着。

  喉咙也有些发紧，指尖捻过抑制环，考虑要不要放出更多信息素……

  眼睫垂了一半，遮住明明灭灭的光。

  最终，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信息素缓慢发酵。

  渐渐地，冲动勉强回落，沈度呼吸间尽是冷冽又带着点腥甜的味道。

  他放下手：“谢了。”

  抑制环被扣回。

  门被再次拉开，凉风裹挟着土腥气，冲淡了信息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换衣间。

  默契而又安静地分开。

  沈度缓了会儿，摸出相机，按下开机。屏幕亮起微光。翻动相册。存量不少，大多是废片。

  焦距没对准，只留下模糊色块，分不清是斑驳墙壁还是阴沉天空。

  构图也乱，有时候半截枯树枝横在画面中间，有时候是倾斜得很厉害的地平线，看得头晕。

  翻到最后几张，画面稍微清晰了点。

  拍的是角落生锈的铁丝网，上面挂着片枯黄叶子，雨水顺着叶脉滴落，刚好定格在将落未落的瞬间。

  再往前翻，手指顿住。

  一张背影。

  模糊，逆着光，在雨幕里显得挺拔，走在山上，看衣服颜色和身形，是他自己。

  什么时候拍的？

  刚才上山的时候？还是下山？

  沈度挑了挑眉，没再继续翻，把相机揣进兜里。

  快进居住区，路灯把影子拉得细长，投在积水坑，碎成几瓣。

  斜边冒出个人影。

  “陈先生。”

  那人上前半步，不偏不倚地挡在路中间。

  沈度扫向他眉眼，脑海飞快过了遍陈屿那些狐朋狗友的脸。

  没印象。

  他不准备搭理。

  对方动作更快，抢在他转动前，递过来一张名片。

  质地硬挺的卡纸，边角锐利，差点划过沈度手背。

  “我姓周。”男人笑着，没多少温度，“虽然有些冒昧，但有些关于您朋友的事……”

  沈度眼皮撩了下，单手插兜，身体重心偏移，显出几分混不吝。

  “没兴趣。”声音懒散，“借过。”

  “我们副所长想跟您聊聊。”

  男人没有任何退缩，神色暧昧了点，暗示性地比了两个手势：“您会满意的。”

  沈度顿住。

  副所长。他回想这人比的手势。

  大概是做过背景调查。知道陈屿荒唐好色，底线又低，所以打算把他当突破口。

  至于之前选谭明……

  觉得谭明比陈屿更有本事些，不大会反水？

  沈度伸手，夹住薄薄卡纸。没低头看上面的字，指尖微动，在指缝间转了个圈。

  他嗤笑，轻浮地回：“聊什么？聊怎么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人卖命？”

  男人凑近一些：“陈先生说笑。”

  “只要您点头，核心区的特供服务里，就会有您的名字。”

  特供意味着什么，并不难猜。

  沉默的，漂亮的，听话的。

  “……服务？”沈度声音低哑下去，拖着点意动的犹豫。

  男人笑意更深。

  “包您满意。”他意味深长地补充，“无论是哪种……只要您想。”

  卡纸边缘抵着指腹，带来轻微刺痛感。

  沈度有点反胃，手腕一翻，名片随着动作没入袖口：“告诉副所长，我会考虑。”

  “三天。”男人竖起三根手指，“副所长耐心有限，不喜欢等人太久。”

  雨还在下。

  男人稍微退开半步，让出了路：“希望您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留下渐行渐远的湿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