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异能溢出

  寸头男笔尖悬停在半空。

  按照出发前副所长的指令——如果谭明不在，就按A级任务流程处理。

  不要打草惊蛇。不要暴露意图。

  “知道了。”他在谭明名字后面一栏，画了个黑色的叉。极其潦草。

  ……

  无岸基地。

  气流掀起尘土，直升机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几人前往任务大厅。

  宿汀走到最角落的窗口，把袋子递过去。

  职员接过袋子，飞快地完成评估，划出积分。

  积分平分下去。

  女人跟在他们身后，直到这时才敢上前一步，声音发颤：“……车是不是快到了？”

  宿汀看眼时间。

  越野车一般会在看见尸潮的十分钟后离开，时间比他们早，按照速度，不久后就能抵达。

  “去门口。”他说。

  基地大门排着长队。

  声音嘈杂。

  女人伸长脖子。每辆车经过，身体都会紧绷瞬息，然后因为不是目标而垮塌。

  直到越野车出现。

  驾驶员停下车，拉开车门，抱出安静的孩子。

  视线一对上，女人就跑了过去。

  强撑着和驾驶员交流，略显局促地接过女孩：“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一直怔愣着，这时才反应过来，搂住女人脖颈：“妈妈……”

  “妈妈在……”她语无伦次，把脸埋在女儿颈窝里，手指颤抖着抚摸消瘦脊背。

  同一时间，基地内区。

  办公桌上堆满文件。

  林夏疲惫地按着眉心，翻动任务报告。

  并不乐观。

  黑雨过后，异能者的等级虽然上升，但伤亡率也在同步飙升。

  变异体进化的速度远超预期，基地物资储备持续下降。

  红色警告线横亘在统计图表。

  更让她烦躁的是，前几天派去搜寻的几支队伍，回来后又是对着她摇头。

  没有消息。

  自从灾难爆发，她和家人失散已经将近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她凭借异能和狠劲，硬生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加入搜救队，一路做到队长。

  团聚的念头，撑着她穿过危险区。

  但现实反复给她失望的答案。

  “……基本没有生还可能。”

  “林队，放弃吧。”

  周围人劝她。

  就连她自己，有时候深夜看着窗户，也会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算了吧。

  废土人命如草芥，奢求团圆，是不是太贪心了？

  也许她们早就……

  指尖停住。

  翻页的动作僵在半空，纸页发出脆响。

  是份最新送来的A级任务报告。

  【附带营救：幸存者两名（母女）。】

  下面有行备注：

  【母亲：左耳后有红色胎记，绿眼，无异能。女儿：断左腿，绿眼，无异能。】

  小时候，她最喜欢趴在妈妈背上，去摸漂亮的胎记。

  而妹妹因为茵绿草地般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被全家人亲昵地叫做芽芽。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会有吗？

  “……”她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椅子差点被带倒。

  “林队？怎么了？”同事吓了一跳，水杯晃了晃，“又有变异潮？”

  林夏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我……”她有点眩晕，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张了张嘴，“我有事要处理。”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办公室。

  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被甩在身后。

  喉咙泛起涩意。

  林夏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

  而现在……

  速度太快，带起的风扬起帘子。

  她站在台阶上，胸膛剧烈起伏，目光穿过人群，穿过暮色，落在基地的前门。

  熟悉的身影，瘦了很多。

  那是妈妈。

  林夏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哽住了。

  妈妈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芽芽。

  活着。都活着。

  林夏深吸口气，闭了闭眼，试图将涌上眼眶的热意压回去。

  没压住。

  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想要笑，又因为忍耐着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她转过身，抹过脸，看向不远处。

  两道身影正准备离开。

  林夏大步走过去。

  “……宿汀。”

  宿汀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夏看着他，从他苍白的脸，到作战服上的血迹，郑重地弯下腰：“谢谢。”

  “你救回来的，是我的家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她微顿，给出承诺，“随时找我。”

  “不管是物资、权限，还是别的。只要我能做到。”

  探照灯亮了一盏，光柱打过头顶。

  宿汀嗯了声。

  干脆且不客套。

  天色逐渐黯淡下去，浴室内水汽氤氲。

  沈度仰着脸，任由温热水流冲刷过闭合眼睑，从下颌滴落。

  一天过得漫长。

  脑海里紧绷的弦，在水声遮掩下，稍微松了松。

  良久，他睁开眼，关掉水阀，简单擦过头发，走了出去。

  房间很安静，留了盏小灯，光线昏黄。

  宿汀已经睡了。

  被子没盖严实，草草卷进去，半张脸埋在枕头，手垂在床沿外。

  沈度放轻动作，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床发出吱呀声，格外突兀。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宿汀。

  没醒。看来耗尽了精力。

  他靠在床头，长腿随意地伸展着，一只脚踩在地面，拿过水杯抿了口。

  水早就凉透了，顺着喉管滑下去，大脑在热气蒸腾后重新变得清醒。

  沈度转动着杯子，指腹摩挲过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沉静地复盘。

  谭明说认识副所长，甚至把它作为保命筹码，说明背后站着的极有可能是研究所副所长。

  往后再推，把谭明等人塞进任务的，恐怕就是他。

  而任务中，谭明一开始并不打算对陈屿下手，这意味着，副所长没发现他儿子死亡的真相。

  那么——

  宿汀的s级异能暴露了？

  正想着，细微动静钻进耳朵。

  沈度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找到声源时眼皮一跳。

  是宿汀的床。

  金属表面略微扭曲，接着……回退。

  换个说法，还原。

  异能在溢出，而这种现象，大多是因为精神状态的不稳定。

  他看向宿汀。

  宿汀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嘴唇抿得发白，身体蜷缩成一团。

  “不要……”梦呓从喉咙挤出来。

  沈度瞥向墙角红点。

  监控24小时运作，如果异能暴动，就会触发警报。

  一旦引来巡逻队或者对宿汀虎视眈眈的研究所……

  沈度翻身下床，跨到宿汀床边。

  “宿汀。”低声喊了一句。

  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