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又没逼你

  眼前出现一栋半塌小楼。

  沈度绕到侧面，左拐右拐，安静地进入地下室。

  把宿汀放在角落。

  宿汀一落地就蜷缩起来，眼尾和颧骨烧着两团艳丽的红，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沈度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热，但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中和剂到底还是起了作用。

  他收回手，站身，探索地下室。堆着些杂物。

  随手翻了翻。

  翻出没开封的压缩饼干，一些罐头，和深灰色羊毛毯。

  把毯子抖开，刚准备转身，瞥见个急救箱，打开一看。

  酒精、碘伏、绷带……

  种类不多，聊胜于无。

  沈度走回宿汀身边，弯腰，就在毯子的一角即将触碰到宿汀肩膀的瞬间——

  原本闭着双眼的人猛地睁开，漂亮猫眼里没有焦距。

  本能的凶戾。

  视野天旋地转，后背再次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喉咙也被单手锁住。

  又来？沈度躺在地上，看着骑在他身上的宿汀，面无表情地攥住他手腕。

  宿汀动作微顿，迷离视线在沈度脸上聚焦了片刻。

  那张脸……眼角的小痣。

  陈屿。

  杀意在混沌的大脑里迟钝地转了个弯，肌肉线条慢慢松懈。

  扼住喉咙的手指，滑落下去，最后虚虚地搭在肩头。

  身子一歪，埋进沈度颈窝，呼吸湿热，激起细密战栗。

  他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磕碰在一起，声响细碎。

  见此，沈度推拒的动作转了个弯。

  手掌下移，扣住宿汀后腰，把人往怀里更深处带了带。

  “冷？”

  宿汀没回答，腿不知什么时候挤进了沈度腿间，抵着大腿内侧。

  姿势实在算不上清白。

  好怪。沈度啧了声，扯过羊毛毯，盖在两人身上。

  然后微顿。

  宿汀压在两人身体缝隙间的手，紧紧握着匕首。是个随时能调转方向刺入心脏的角度。

  随着呼吸，刀柄一下下抵着皮肤。

  不致命，但烦人。沈度伸手去拿。刚碰到，怀里人眼皮一撩，指节青白。

  应激反应。

  他手掌覆到宿汀后颈。软肉滚烫，腺体突突跳着，像颗不安分的心脏。

  稍微用了点力。

  宿汀身子一软，沈度顺势将匕首拿走。

  慢慢地，羊毛毯锁住了温度，也锁住了渐渐溢出的信息素。

  两种味道无声撕咬、纠缠。

  本能被勾得有些躁动。

  沈度垂着眼。

  视角受限，只能看见宿汀黑发里露出的半只耳廓。烧红了，薄得近乎透明，透出细微的血管脉络。

  陈屿的信息素是鼠尾草。

  冲鼻，称不上好闻。宿汀很嫌弃。腿动了下，察觉到对方大腿肌肉瞬间的紧绷，又停住。

  最终只偏了偏头。

  脖颈拉出弧度，喉结上下滚动。眼尾像是被揉过，渗着生理性的泪意。

  嘴唇微张，隐隐能看见一点舌尖，红艳艳的：“……难闻。”

  沈度盯了一会，看懂了。

  这是把他当不用白不用的低劣抑制剂。

  即便壳子不是他的，感觉也实在不怎么美妙。

  “难闻你起开，”沈度声音凉凉的，“我又没逼你。”

  宿汀看向沈度。

  目光相接。须臾，他笑了。

  嘴角扯动，牵动伤口，溢出血腥气，带着点神经质的艳丽。

  陈屿是什么样的人？

  阴沟里的老鼠，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说些让人作呕的下流话，黏腻的眼神在人身上打转。

  要么是过猛的、目的性强的讨好，要么是露骨的、令人作呕的威胁。

  平时连稍微近一点都要借机揩油，怎么会把到手的机会往外推。

  压抑得疯了？还是被他锁喉时撞坏脑子，生出了什么第二人格？

  宿汀想不明白，但他是行动派。

  既然被赶——

  他手撑着地面，借力半坐起身。动作幅度有点大，毯子从肩头滑落，冷空气灌了进来。

  热度随之远去。

  宿汀抿着唇，伸手拽住毯子边角，一扯。

  毯子被整个拉走。

  他把自己重新裹起来，像个作茧自缚的蚕蛹，退到离沈度几步远的墙角。

  沈度：“……”

  他看着空荡荡的自己，又看了眼裹得严严实实的宿汀。

  扯了下嘴角，也没计较。

  长腿随意伸展，靴底蹭过水泥地，拿出匕首。

  刀身不长，沾着发黑干涸的血迹。

  他从旁边扯了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

  一下，两下。

  刀锋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光。

  手指灵活地转动刀柄，银光在他指间跳跃、翻飞，划出残影。

  沈度其实有些困，但得有人守夜。

  总不能强迫病号。

  ……

  角落阴影动了动。

  先是一只手探了出来，苍白的指节扣住毯子边缘，紧接着，脑袋也钻了出来。

  宿汀眼睫颤了颤。

  视线里是双鞋，正懒散地交叠。往上是黑裤，裹着修长的腿。

  沈度坐在他对面的木箱上，手里摆弄着匕首。

  接着，刀尖稳稳停住，正对着他的方向。

  “醒了？睡得好吗？”懒洋洋的，听不出喜怒。

  浅眠，一直在做噩梦，半梦半醒的，不好。宿汀心想。他撑着地坐起来。

  动作牵扯到伤口，眉心极快地皱起，又很快抚平。

  沈度啧了声，把急救箱踢了过去。

  箱子在地上滑行，堪堪停在宿汀手边。

  宿汀眼睫颤抖，沉默刹那，低头解开作战服，熟练地止血、消毒。

  缠绷带时稍微费劲。

  伤在后背和侧腰。宿汀反手去够，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绷带。

  宿汀肌肉瞬间紧绷。

  “省点力气。”沈度绕过他腰侧，灵活地打了个结。

  指腹擦过宿汀腰侧皮肤。冰凉。

  处理完，各吃了点压缩饼干。干噎，没滋没味，沈度开始想念过去。

  他看着宿汀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又看他把匕首插到腿环处。

  宿汀态度比昨天好了一点，神经质的情绪也散了：“这地儿不能久待。”

  于是离开地下室。

  天光大亮。

  阳光惨白，也没让人觉得暖和。

  两人尽量避开丧尸，离了城市边缘，视野稍微开阔。

  路口停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满是泥泞和暗紫血迹。

  几个人围在车旁抽烟。听见脚步声，齐齐转头。

  视线交汇。

  “……宿汀，陈屿？！”

  为首的男人掐了烟，大步走过来。是个高壮汉子，脸上留着道疤，看着挺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