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简直是在自杀

  即便身体里火在退潮，理智在回笼，他依然不信陈屿会有好心。

  大概是另一种糟糕的药。

  毕竟陈屿这种烂人，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沈度腿有些麻。

  他换了个姿势，单膝点地，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

  “毒药。太生气了，想毒死你。”沈度随口胡诌，“可惜，拿错了。”

  原主身体素质差得厉害。

  反击时骨头作响，蹲久了关节会酸，眼前还有点发黑……是一块被杀的好料子。

  评价一番，沈度用遗憾的口吻继续说：“那可是我花晶核买的中和剂。”

  宿汀眼皮动了动。

  他抬起手，手心蹭过嘴角，擦掉血迹。

  “可惜了。”宿汀声音很轻，有点哑，“你该拿对的。”

  沈度一顿。

  看不清宿汀眼睛里的情绪，对方眼尾还没褪去的红，却雪地里碾碎的花汁般，分外明显。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死多容易。”沈度漫不经心地，“活着才难呢。”

  宿汀闭了闭眼，没接话。

  中和剂的副作用开始发作，虚弱感层层叠叠地泛上来。

  但他不敢放松。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先是风停。

  原本顺着通风口灌进来的风慢慢止住。

  接着是震动。

  很轻微，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咳。

  然后……

  “吼——”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地连成一片。

  尸潮。

  宿汀积攒了一些力气，睁开眼。

  沈度正侧头倾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杂乱、沉重、拖沓。

  皮肉摩擦地面的声音，指甲抓挠墙壁的声音，还有……惨叫声。

  沈度：“看来我们运气不太好。”

  不太好？宿汀想，他运气就没好过。永远在逃亡，永远在失去。每次心跳都像是倒计时。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把散开的作战服领口拉高，遮住那截引人遐想的颈，动作细致得有些神经质。

  深呼吸，眼底最后一点迷离被冷硬覆盖。

  与此同时，门被重重撞击。

  门锁处崩落几颗螺丝，滚到脚边。

  一只手挤了进来，灰败、干枯，指甲紫黑色，长且锋利。然后是半张脸，眼球很是浑浊，嘴大张着。

  “好丑。”沈度感叹。

  宿汀盯着岌岌可危的门。

  沈度瞥见他颤抖的腿：“你现在的状态，过去就是送菜。”

  “虽然我不怎么介意你舍身喂尸，”沈度眼尾下压，“但你死了，我很难办。”

  毕竟目标死了，他也得跟着玩完。

  宿汀看他一眼：“你可以跟着‘舍身喂尸’。”

  “那不行。”沈度耸耸肩，语气甚至带着点无辜，“我这人，最怕疼了。”

  话音未落，他抬脚。

  踹得很准，正中门缝即将彻底露出的脸。

  丧尸向后仰去，连带着后面挤着的几只也发出一阵混乱的嘶吼和倒地声。

  趁着这个空档，沈度扫视四周，靠近声响最弱的一面墙。

  上面满是裂缝。

  他退后半步，捞起不远处的棍子，狠狠敲了上去。

  接连几次后，尘土飞扬，半人高的洞口出现。

  同一时间，黑影从侧面扑来。

  沈度侧过身，铁棍横扫，闷响过后是骨骼碎裂的声音。那东西倒飞出去，撞在残垣断壁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外头是条狭窄巷道，两边高墙逼仄，天空被挤成一线惨白。

  两人先后走出洞口。

  “往哪走？”沈度问。

  虽然这世界是他写的，但废土宏大，具体到小巷……

  就有点为难他了。

  宿汀安静地融入夜色。

  被忽视了，沈度也不觉得意外，面不改色地跟了上去。

  步伐很快。

  路过转角时，丧尸毫无预兆地冲出。宿汀眼皮都没抬，匕首扎进对方太阳穴。

  拔出，带出串黑血。回身踹开第二只。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狠劲。

  片刻后，抵达一处高墙，宿汀翻过去，动作利落，却在落地时踉跄了下。

  沈度伸手扶了他一把。

  有点烫。

  尽管隔着作战服布料，热意依旧顺着接触点渗过来，连轻微颤抖也分为明显。

  不太对劲，沈度试图去把脉。

  宿汀身子往旁边一侧，拉开了半步距离。

  他低低地喘了口气，呼吸声在寂静巷道里显得沉重湿热。

  一边赶路，沈度一边回忆剧情。

  宿汀逃进地下室，躲过尸潮，没躲过药物后遗症。烈性催化剂被强行压制后，开始猛烈反扑。

  他高烧不退……

  高烧。沈度扫向宿汀。现在呢？

  那管中和剂具体怎么样？是陈屿买的便宜货，还是过期产品？能有多大效用？

  宿汀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一个可能濒临失控的Omega，在危机四伏的末世，身边跟着对他图谋不轨、刚刚才给他下过药的Alpha。

  简直是在自杀。

  可宿汀没赶他走。

  背影有些摇晃，走得急，脚步有点虚浮。显然是在强撑。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为什么？

  沈度目光落在宿汀后颈。

  那里本来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这会儿随着动作，领口稍微滑落一点，露出小片皮肤。

  很红。

  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沈度靠过去，再次扶住他：“我背你。”

  宿汀又看他一眼。

  眼神很怪，带着点探究，又很快掩去。

  沈度等了几秒，见他没立刻反对，半蹲下身，把后背留给宿汀。

  沈度：“上来。”

  宿汀握紧匕首。

  刀柄硌着掌心，带来痛感，让他维持着清醒。

  他盯着沈度露出的脖颈。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心跳微微搏动。只要一刀下去……

  血就会喷涌而出。

  热的，腥的。

  手指微动，刀尖在半空虚虚划动。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再看看。

  宿汀敛下神色，趴上去。

  沈度托住他腿弯，往上一提。宿汀看着高挑，其实没几两肉。很轻。

  路线问出来后，沈度专心赶路。

  偶尔有丧尸的嘶吼传来，又很快消失。

  颠簸中，宿汀的意识渐渐模糊，闻到一点雪的味道。

  冷冽。

  像是冬天，还没家破人亡。他在天空下滑雪，父母在旁边笑着给他拍照。

  雪花落在睫毛上，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