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小插曲

  规则残渣……？

  或者，是这条溪流本身，因为长期流经某些‘异常’区域，吸收了过多的负面情绪碎片。

  沈辞立刻警醒，想起了医生关于这个区域是“筛子”的说法。

  这不是主动的攻击，而是环境本身的“污染”。

  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普通人的精神会逐渐被侵蚀，变得抑郁、焦躁、甚至产生幻觉。

  他必须抵抗这种无声无息的侵蚀。

  他集中精神，让心口那淡银光晕的气息微微外放，形成一层薄薄的、温暖的防护，同时脑海中浮现和星星有关的温暖片段。

  孩子第一次叫“爸爸”时的奶音，阳光下无忧无虑的笑脸，小手紧紧抓着他衣角的依赖……

  温暖而坚定的意念，如同小小的火炬，驱散了试图渗入意识的冰冷湿气和水流中的怨念低语。

  就在他全神贯注抵御环境侵蚀、并努力前行时，前方雾中，忽然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

  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

  更像是……沉重的、什么东西被拖拽过地面的摩擦声。

  中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仿佛锈蚀金属摩擦般的“咔…咔…”声，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非人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呜咽？

  沈辞立刻停下脚步，闪身躲到一棵粗大的古树后，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手中的指向仪光芒也自动黯淡下来。

  摩擦声和“咔咔”声越来越近。

  浓雾中，一个模糊而扭曲的巨大轮廓，缓缓显现。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由锈蚀的废旧金属、断裂的齿轮、扭曲的管道，以及某种仿佛被工业废水长期浸泡而变成暗褐色的、半腐烂的木质结构胡乱拼凑而成的“人形”！

  它大约有两米多高，身躯臃肿而畸形，一条手臂是巨大的生锈齿轮组，另一条手臂则是一截断裂的、末端尖锐的金属管。

  它的“头部”是一个倒扣的、布满破洞的旧铁桶。

  桶身上用暗红色的、像是铁锈混合了什么东西的液体，涂抹出一个扭曲的、似哭似笑的“脸谱”。

  它正用那条齿轮手臂，拖拽着一大捆湿漉漉的、沾满泥浆的黑色水草和破烂渔网，沿着溪边艰难地移动着。

  每走一步，身体各处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咔咔”声，那个铁桶头部里则传出断断续续的、意义不明的金属呜咽。

  沈辞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不是自然生物，甚至不像他在“冥滩”或副本里见过的那些规则衍生物。

  它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工业污染、被遗弃的怨念、以及一种极其低等且混乱的规则扭曲气息。

  像是一个充满污染和不幸记忆的工业废墟，在漫长岁月和特殊规则环境下，“诞生”出的可悲而扭曲的“精魂”或“地缚灵”。

  地图上没有标注这里有这种东西。

  也许是近期才形成的，或者是跟随暴雨后的水流从上游更污染的区域“漂流”下来的？

  那东西似乎并没有明确的攻击意图，只是机械地、痛苦地拖拽着那捆污秽之物，沿着溪流往下游走。

  仿佛在执行某种它自己也无法理解的、铭刻在存在本能里的“清理”或“收集”任务。

  沈辞屏息凝神，等待着它过去。

  他不想节外生枝，尤其是在这种状态下。

  然而，就在那扭曲的“铁桶人”即将从沈辞藏身的古树前经过时，它忽然停了下来。

  铁桶头部缓缓转动，那两个用暗红液体涂抹出的“眼睛”部位，似乎“看”向了沈辞藏身的方向。

  沈辞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但“铁桶人”并没有发动攻击。

  它只是站在那里，铁桶里发出的呜咽声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带着一种困惑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源自破碎记忆的……“熟悉感”？

  它抬起那只由断裂金属管构成的“手臂”，指向沈辞的方向。

  管口微微颤动，发出“嘶嘶”的气流声，像是在嗅闻，又像是在尝试“说话”。

  沈辞心中警铃大作，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是，“铁桶人”接下来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做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动作。

  它用那只齿轮手臂，从拖拽的那捆污秽水草和渔网中，小心翼翼地挑出了一样东西。

  然后，笨拙地、带着某种近乎“恭敬”或“献上”的姿态，将那东西朝着沈辞藏身的方向，轻轻放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被泥浆包裹、但依稀能看出是金属质地的、造型古老的怀表外壳。

  外壳上雕刻的花纹已经被污垢覆盖，但中央似乎镶嵌着什么小东西，在晨雾中反射出一点极其黯淡的、暗沉的光泽。

  放下怀表外壳后，“铁桶人”似乎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铁桶里的呜咽声平复下来。

  它不再停留，也不再“看”向沈辞，继续拖拽着那捆污秽之物，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和“咔咔”声，缓缓消失在下游的浓雾之中。

  直到那声音完全听不见了，沈辞才缓缓从树后走出，警惕地来到那个怀表外壳旁。

  他用树枝小心地拨开外壳上的泥浆。

  外壳是黄铜质地，确实非常古老，边缘有破损。

  中央镶嵌的，是一小块暗绿色的、不规则的矿石碎片，触手冰凉，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工业污染怨念截然不同的、一种沉静而稳固的规则气息。

  这种感觉……有点像“深蓝守望者”那些石柱或银色罗盘上的纹路给人的感觉。

  但更加原始、天然，而且似乎……与大地、山脉有关？

  “铁桶人”为什么要把这个给他？是因为他身上的“判官”气息？还是因为心口那淡银光晕？

  或者，仅仅是这个扭曲存在基于其破碎记忆和规则本能，对某种“秩序”或“洁净”特质的无意识“依附”与“进贡”？

  沈辞不得其解。

  但他能感觉到，这块暗绿色矿石碎片并非凡物，其中蕴含的规则特质，或许在某些情况下有用。

  他小心地用布包裹好，收入怀中。

  这个小插曲让他更加警惕。

  这片区域的环境污染和规则扭曲程度，可能比他想象的更严重，滋生出各种难以预料的存在。

  他必须加快速度，尽快离开。

  他不再耽搁，沿着废弃小径，继续向着东南方向，向着林溪市，也向着星星所在的方向，加快步伐。

  晨雾渐渐散去，林间透下稀疏的天光。

  流水中的低语似乎也减弱了。

  而在他怀中，那枚暗绿色的矿石碎片，紧贴着指向仪，两者之间，似乎产生了极其微弱、连沈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