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唯有打破一切

  江妄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指尖在“沈辞伤势评估”和“陆屿档案检索”两处轻轻点了点。

  “恢复意志与潜力上调……”他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果然，越是濒临绝境，越是能激发出有趣的东西。”

  “‘判官’的底色，加上‘火种’关联者的羁绊……沈辞，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他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仿佛观察实验小白鼠般的冷漠兴趣。

  “至于陆屿……他终于开始深挖那些被封存的东西了。”

  “比预计的晚了一些，但总算没有让我失望。”江妄将报告递还给研究员，“继续监测。”

  “‘林溪市’的‘舞台’可以开始搭建了。”

  “剧本……就用我们准备好的第三版，注意，要‘自然’，要符合‘规则怪谈’副本的‘内在逻辑’，让我们的‘演员’们，各就各位。”

  “是，博士。那……小少爷的‘同步观察课程’？”研究员请示。

  江妄的目光再次投向玻璃另一侧的男孩。

  男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抬起头，望向单向玻璃的方向。

  他那双与星星相似的大眼睛里，空洞中泛起了一丝涟漪，像是疑惑，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照常进行。”江妄的声音依旧温和，“给他看今天目标B的路径影像和环境数据摘要。”

  “另外，把沈辞最新的伤势模拟图和分析报告，也给他一份。”

  “告诉他，这是‘父亲’正在经历的。”

  研究员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迟疑，但还是低头应道：“是。”

  江妄不再看男孩，转身走向观察室外，他的步伐从容不迫，白色研究服的下摆轻轻拂动。

  走廊灯光冷白，映照着他温文尔雅的侧脸和深邃的眼眸。

  “旧的世界秩序已然腐朽，在系统的蚕食和自身的疯狂中走向终末。”他低声自语，如同吟诵某种信条。

  “唯有打破一切，以最纯净的‘样本’为基石，结合规则与生命的全新可能，才能构建真正的新生……”

  “沈辞，星星……你们是旧秩序的‘意外’，却可能成为新世界的‘钥匙’。”

  “陆屿，你试图在腐朽的框架内修补，注定徒劳。”

  “而我……”

  他停下脚步，看着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标注着“第七模拟观测区—高危”的金属大门，嘴角那抹温文尔雅的笑意，终于彻底染上了一丝近乎狂热的、冰冷的期待。

  “……将为这个世界，准备一场盛大的‘净化’，与一次……完美的‘新生’。”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而观察室内，男孩拿着那份关于沈辞伤势和星星日常的简报，苍白的小手指紧紧攥着纸张的边缘，指节发白。

  他盯着简报上星星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温暖快乐的笑脸，又看了看模拟图上沈辞那遍布伤痕、却依旧坚毅前行的身影轮廓。

  空洞的眼神里，翻涌起更加复杂的情绪——有对星星那份“天然”被关注和守护的尖锐嫉妒。

  有对沈辞那遥远而模糊的“父亲”形象的扭曲渴望与怨恨。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对那个被称为“星星”的男孩的、如同照镜子般产生的、既想毁灭又想占有的病态亲近感。

  他拿起画笔，在那幅画的另一个小小身影上，用力地、反复地涂抹起来，直到那身影几乎与黑暗的背景融为一体。

  “星星……”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像梦呓，“为什么……你可以拥有阳光……而我……只有镜子里的月亮……”

  水仙的影子，在精心构筑的囚笼中，悄然滋长着带毒的根系。

  而一场针对沈辞父子、精心编织于“规则怪谈”副本之中的“偶遇”与“考验”，正在林溪市的阴影里，缓缓拉开帷幕。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却也预示着光明的迫近。

  沈辞在废弃水塔上浅眠了不到三个小时，便被身体各处的伤痛和心口那越来越清晰的、仿佛带着催促意味的淡银共鸣唤醒。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信标-γ型指向仪”，淡蓝色的水晶光芒在黯淡晨光中依旧稳定地指向东南偏东，与共鸣感一致。

  那个神秘医生的话言犹在耳：“天亮前离开。”

  他没有犹豫，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补给和状态，伤口隐隐作痛，但精神和体力因短暂休息和食物补充恢复了一些。

  便悄然爬下水塔，如同融入晨雾的幽灵，离开了死寂压抑的灰石镇。

  按照医生给的手绘地图，以及指向仪的校准，他选择了地图上标注的一条相对隐蔽的、沿着黑水河一条小支流向东南延伸的废弃林间小径。

  这条路在地图上用虚线标示，旁边有小字注明“早年伐木道，年久失修，可通行，但需注意湿滑与落石”。

  道路确实难行。

  腐朽的木板桥、被山洪冲垮的路段、密布的荆棘和湿滑的苔藓，让他的行进速度大打折扣。

  但好处是，这条路几乎完全避开了任何可能的人类活动痕迹，也远离了地图上标注的那些危险区域。

  晨雾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一边艰难跋涉，一边不断调整呼吸，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银色规则循环，去抵抗伤痛和疲惫，并持续感应着指向仪与心口的共鸣。

  每一次共鸣的清晰脉动，都像是一剂无形的强心针，支撑着他迈出下一步。

  雾中除了他的脚步声、喘息声和偶尔惊飞的鸟雀，还有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而黏腻的流水声。

  那是身旁不远处那条小溪的声音。

  溪水因前夜的暴雨而略显浑浊湍急，冲刷着两岸的卵石和枯木。

  起初，沈辞并未在意。

  但渐渐地，在持续的行进和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下，他仿佛从那单调的流水声中，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具体的话语，更像是一种情绪的残响，混杂在哗啦啦的水声里。

  有时像是压抑的啜泣，有时像是茫然的呢喃，有时又像是充满了怨毒的、细碎的低语。

  这些“声音”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仿佛是无数个溺水者最后的气息，被水流裹挟着，在这晨雾弥漫的林间反复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