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未尽的信息

  “你是谁？”沈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医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疲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一个……早就该被遗忘的失败实验品罢了。”

  “现在，只是个想在规则夹缝里，尽可能做点‘修补’工作的医生。”

  实验品？沈辞捕捉到了这个词。

  难道他也是“塔”早期实验的产物？

  “你认识我？”沈辞试探着问。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咳嗽了几声，才缓缓道：“我认识很多像你一样，身上带着‘特殊标记’，在规则浪潮中挣扎的人。”

  “有些能帮，有些……帮不了。”他顿了顿，“你身上的‘标记’很特别，关联着更麻烦的东西。”

  “所以，我给了你指向仪。”

  “它能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但也可能……为你引来更多的注视，好自为之。”

  说完，他似乎不打算再停留，直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沈辞叫住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医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夜风吹动他旧外套的下摆。

  “或许……是因为很久以前，我也曾像你一样，不顾一切地想要保护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

  “又或许……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观察’兴趣。”

  他侧过脸，在夜色中看了沈辞一眼。

  那一刻，沈辞似乎看到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缅怀，有一丝极淡的痛楚。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偏执的探究光芒。

  “记住，天亮前离开。”

  “往东南去，避开标注点，林溪市也不安全，但那里有更多渠道和信息。”

  “你的‘路’，还很长。”医生最后嘱咐了一句，然后不再停留，身影很快融入了水塔下方的黑暗之中，连脚步声和咳嗽声都消失了。

  沈辞独自站在水塔平台上，夜风吹拂，心中却无法平静。

  这个神秘的医生……他到底是谁？他的出现和帮助，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他那番话里，似乎藏着太多未尽的信息。

  “失败实验品”……“保护”……“观察兴趣”……

  沈辞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这个扭曲世界更深处、更隐秘的一角。

  而那个医生，很可能就是来自那个角落的存在。

  而他也让沈辞想起了另一位医学世家的朋友，他低头，握紧了手中的指向仪。

  淡蓝色的水晶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却坚定不移的光芒，指向东南，指向星星所在的方向。

  无论前方有多少谜团和危险，他的方向，从未改变。

  与此同时，在远离灰石镇数千公里之外。

  一处隐藏于现代都市边缘、外表与普通高端私人医疗研究中心无异，内部却遍布着最精密也最禁忌的生命科学与规则研究设备的地下建筑群深处。

  一间四面墙壁都是柔和乳白色、散发着淡淡消毒水气味、却异常宽敞明亮的观察室内。

  一个穿着熨帖的白色研究服、身姿挺拔的男人，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前，静静地看着玻璃另一侧的房间。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清俊，五官线条柔和，气质温文尔雅，嘴角似乎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淡笑意。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正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银色的电子笔，动作优雅而从容。

  唯有那深邃的眼眸，偶尔掠过一丝与外表极度不符的、冰冷而专注的探究光芒，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剖析着眼前的一切。

  他正是沈辞想起的那位医生朋友——江妄。

  出身古老医学世家，自身亦是“终焉之塔”系统建立初期，最早一批、也是最成功的“复合型规则适应性强化”实验体之一。

  与陆宴州、沈辞等人，曾在那段混乱而充满激情的“拓荒”时期有过短暂交集。

  玻璃的另一侧，是一个布置得像普通儿童卧室，却又处处透着不协调感的房间。

  柔软的地毯，堆满书籍和玩具的角落，温馨的壁灯。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岁、穿着干净睡衣的男孩，正安静地坐在一张小书桌前，握着一支画笔，在一张白纸上涂画着什么。

  男孩的容貌——如果沈辞或黎幽在此，定会惊得无法呼吸，他竟与星星如出一辙。

  同样的柔软黑发，同样的大眼睛，同样精巧的五官轮廓。

  只是，这个男孩的脸色更加苍白一些，眼神也不像星星那样清澈灵动，带着孩童的天真与好奇。

  反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空洞，偶尔抬眼看向虚空时，眼底深处会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阴郁与渴望。

  男孩似乎画完了。

  他放下画笔，拿起那张纸。

  纸上画着的，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和一轮被乌云半掩的、散发着惨淡白光的月亮。

  月亮下方，依稀有两个小小的、手拉手的身影，但其中一个身影被涂成了暗红色，仿佛在融化或流血。

  江妄看着那幅画，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却更显得莫测。

  观察室的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同样白色制服、面无表情的研究员走进来，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江妄。

  “博士，‘灰石镇观察点’传回最新数据，目标A已接收‘信标-γ型指向仪’，并表现出初步的规则共鸣激活迹象，指向稳定。”

  “其伤势评估：重度，但恢复意志与潜力评级上调。”

  “预计将在三至五日内抵达林溪市区域。”

  “目标B及其护送者，已脱离陆屿设置的临时安全点，目前移动方向西北，速度缓慢，状态相对稳定。”

  “‘织网’协议预处理区域已覆盖其可能路径的百分之六十，干扰效果良好。”

  “另外，陆屿在‘塔’内的权限活动频率在过去的六小时内提升了百分之三百，主要涉及旧式档案系统的深层检索。”

  “已按您之前的指令，对其部分检索路径进行了无害化误导和冗余信息填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