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时间不等人

  前厅临街大门被敲响，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熟悉的、略显拖沓的节奏。

  沈辞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不是药房那狂暴的撞击，也不是小丑诡异的嬉笑，这敲门声……似曾相识？

  门外，一个带着明显疲惫、沙哑，却又强行打起精神、甚至有点没好气的女声传来，压得很低：“沈辞！还喘气就赶紧开门！别磨蹭！”

  “快点的！我知道你在里面，血腥味和‘仁心’的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

  是黎幽！她真的逃出来了？而且还找到了这里？她怎么穿过S级副本的危险街道的？

  沈辞心中的惊疑瞬间被更大的警惕取代，在黄昏镇，他们是各取所需的临时盟友。

  但在这里，在更危险的S级副本，她的目的何在？真的是来帮忙？还是另有所图？

  尤其是，她提到了“血腥味”和“‘仁心’的味儿”，显然后者指的是他刚刚获得的“仁心之忧”回响碎片。

  她的感知竟然敏锐到能隔着门分辨出这个？

  但此刻，门外的街道可能比她更危险。

  血茧怪物不知何时会破门，小丑可能还在徘徊。

  多一个熟知规则、战力不明的黎幽，哪怕目的不明，生存几率似乎也能增加一丝。

  他看了一眼怀中虚弱的星星，咬了咬牙。

  “黎幽？”他嘶哑着确认。

  “废话！除了我谁还会跑到这鬼地方来找你们？”门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快开门！”

  “我刚才过来时，东边巷子口那堆破布娃娃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

  时间不等人。

  沈辞示意星星躲到自己身后，然后左手握着短刃，用还能动的肩膀和身体，艰难地顶开了门闩，将大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的“黄昏”光线透了进来，同时挤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沾满新添污渍和破损的旧工装、栗发更加凌乱、脸上带着新鲜擦伤和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旧匕首的女人——正是黎幽。

  她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侧身闪了进来，反手迅速将门关上、闩好，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亡命徒般的利落。

  然后，她才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暗琥珀色的眼睛快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前厅、紧闭的药房门、沈辞惨白的脸色和染血的绷带、以及他身后露出小半张脸、怯生生看着她的星星。

  “啧，”黎幽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感慨还是嘲讽，“比我想的还惨。”

  “不过……居然真让你们找到了‘仁心之忧’，还触发了‘老大夫’的留影。”她的目光在墙上的画像停留了一瞬。

  “你怎么来的？”沈辞没有放松警惕，短刃微微抬起，“镇长和灰瞳呢？”

  “镇长？”黎幽嗤笑一声，从腰间摸出那个银色酒壶，晃了晃，发现空了，悻悻地挂回去。

  “那老狐狸被‘规则新星’和后续的乱流搞得焦头烂额，正忙着‘安抚’他那些发狂的收藏品和修补他的破镇子呢。”

  “至于灰眼小子……”她眼神微冷，“在你们跳井之后，他用那个奇怪的罗盘不知道定位了什么，直接撕开另一条空间裂缝走了，鬼知道去了哪儿。”

  她顿了顿，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我是趁着大乱，从镇长宅邸的密道溜出来的。”

  “本来想找个地方躲到风头过去，结果跑到镇子边缘时，正好撞上你们‘离镇窗口’崩溃残留的空间涟漪……”

  “一阵天旋地转，醒来就在这鬼地方的某条臭水沟里了。”

  这个解释，虽然离奇，但在规则怪谈的世界里，尤其是经历了剧烈规则扰动后，并非完全不可能。

  至少逻辑上能将她的出现与黄昏镇的结局联系起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辞追问。

  “靠鼻子，还有这个。”黎幽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指针不断微微颤动的老旧青铜司南。

  司南的勺柄正指着沈辞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指着他怀里的星星。

  “你们家这小祖宗身上的‘味儿’太特别了，尤其是在这种充满‘往昔怨念’的地方，简直像黑夜里的灯塔。”

  “再加上你身上新鲜的‘仁心’回响气息……找到你们不算难。”

  她收起司南，目光再次落在星星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眼神复杂：“小家伙透支了？刚才那一下……动静不小啊。”

  她显然也感知到了星星之前爆发的规则干涉波动。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沈辞没有回应关于星星的问题，转而问道。

  “‘往昔回响’，S-07。”黎幽吐出一个名字，语气沉了下来，“一个……埋葬了很多失败实验、惨痛记忆和扭曲执念的垃圾扬兼博物馆。”

  “也是‘塔’早期最肮脏的秘密之一。”

  她看向药房紧闭的门，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你们惊动里面的‘东西’了？带着疫病和药方执念的‘守护者’？”

  沈辞心中一震。

  黎幽对这里的了解，远超他的预期。

  “我们需要集齐四种回响，激活‘清瘟辟邪散’真方。”沈辞直接说出了目标，既是试探，也是寻求可能的合作信息。

  “四种？‘仁心之忧’你们有了。”黎幽立刻反应过来，“‘疫中坚守’、‘金石不昧’、‘和缓之息’？”

  她似乎对这些名字并不陌生：“铁匠铺的余烬、古井的石碑、老槐树的年轮……还有对应的‘心性’要求。”

  “画像告诉你们的？”

  沈辞点头。

  黎幽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暗琥珀色的眼睛直视沈辞：“听着，沈辞。我对你们的计划没兴趣，对拯救这个见鬼的回响世界更没兴趣。”

  “但我需要离开这里，而离开这里的关键线索，很可能就藏在‘真方’炼制成功后的变化里。”

  “或者……与这些回响背后的‘核心记忆’有关。”

  她指了指自己：“我知道这个镇子的一些‘规则漏洞’和危险分布，也认得路。”

  “而你们，”她指了指沈辞和星星，“有明确的目标，有触发回响的‘钥匙’，还有……这小子关键时刻似乎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我们可以再合作一次。”黎幽的语气变得直接而务实，带着熟悉的、交易般的冷静。

  “我带路，帮你们规避一部分风险，提供我知道的信息。”

  “你们负责触发回响，达成目标，找到离开的方法后，各走各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