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个选项

  “急什么？”黎幽慢条斯理地用一把细锉刀打磨着一个小齿轮。

  “碎片不是白菜，满大街都是。”

  “得等‘时机’，还得看‘运气’，黄昏镇有自己的呼吸节奏，只有在它‘呼气’的间隙，那些凝固的规则才会稍微松动，显露出实体。”

  她抬手指了指窗外永恒不变的黄昏天色：“看见了吗？天空的颜色，云层的厚度，光线倾斜的角度。”

  “每过一段时间，会有极其微妙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循环。”

  “那就是小镇的‘呼吸’，我们得等到下一个‘深呼气’的时刻，大概……”她歪头算了算，“六个钟楼钟声循环之后。”

  六个循环？

  按照一天（黄昏周期）大概相当于外界24小时计算，岂不是要等六天？副本维护可能提前，他们等不起。

  “太久了。”沈辞皱眉。

  “嫌久？”黎幽放下锉刀，拿起酒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那就得冒点险，去‘呼吸’本来就紊乱的地方找。”

  “比如，西边的永夜森林边缘，或者……镇长家的地下储藏室。”

  她报出的两个地点，听起来都绝非善地。

  “没有更折中的选择？”

  “折中？”黎幽扯了扯嘴角，“有啊，去镇中心广扬的许愿池。”

  “那里白天人多眼杂，但池底偶尔会沉淀下一些居民‘遗忘’的规则碎片，很微弱，但种类杂，正合你们‘混淆’的意。”

  “缺点是得在众目睽睽下打捞，容易引起镇长爪牙注意。”

  她给出了三个选项：等待（安全但耗时）、冒险（高效但危险）、折中（平衡但需技巧和运气）。

  沈辞沉思着。

  他们时间不多，但带着星星直接闯险地也不明智。

  许愿池……或许可以一试，关键在于如何不引人注目。

  “许愿池的规则是什么？”他问。

  “投下一枚‘有价值’的硬币，可以许一个‘不超出小镇常理’的愿望。”黎幽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池子会‘消化’硬币和愿望，偶尔消化不良，就会把一些‘杂质’——也就是碎片，吐到底部。”

  “想捞的话，得等没人注意的时候，而且动作要快，捞完立刻走，别被池子‘记住’。”

  听起来像是某种具有微弱意识的规则聚合体。

  “硬币……是指我们支付房租那种‘有价值的记忆’？”沈辞问。

  “类似，但更具体，需要是‘带有强烈愿望或遗憾的瞬间记忆’。”黎幽看着他，“你还有那种东西可以浪费吗？”

  沈辞沉默。

  他当然有，那些关于陆宴州的、被刻意深埋的记忆里，不乏强烈的瞬间。

  但他不愿动用，那太危险，容易引发自身情绪波动，甚至可能通过某种规则联系，被陆宴州感知。

  “或许……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他问。

  黎幽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哼了一声：“也可以，一些蕴含规则能量的‘小玩意儿’，池子也认。”

  “不过那需要技巧，弄不好会被视为‘投毒’，引发池水反噬。”

  她起身，在杂乱的货架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黄铜罗盘，扔给沈辞：“这个，指向‘失落之物’。”

  “往池子里扔的时候，集中精神想象你要‘混淆’的意图，应该能抵一次普通记忆硬币。”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捞到什么都立刻收手。”

  沈辞接过冰冷的罗盘，点了点头。

  “至于怎么捞……”黎幽走回工作台，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用炭笔快速画了几笔，是一个简易的、带有磁石和钩爪的小工具结构图。

  “这东西我能做，但需要时间，而且材料不够。”

  “需要什么？”

  “一块‘永夜森林’边缘的‘暗影苔’，或者镇长家储藏室里那种‘凝固的黄昏光尘’。”黎幽挑眉。

  “看，又绕回来了，要么冒险去弄材料，要么就干等。”

  看来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完全避开风险。

  沈辞看着图纸，又看看窗外昏黄的天空，脑中飞速权衡。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先尝试许愿池，用罗盘，如果失败或引起注意，再考虑其他方案。”

  “在这之前，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小镇和碎片的信息，以及……你提到的‘离镇窗口’具体如何操作。”

  他需要更多筹码，也需要更了解眼前这个看似颓废、实则深不可测的女人。

  黎幽对他的决定不置可否，只是重新拿起酒壶，眼神飘向窗外，暗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永恒不变的黄昏光，深处却仿佛有更深的暮色在沉降。

  “离镇窗口……”她低声重复，语气变得有些缥缈。

  “那得等到‘黄昏’与‘黄昏’交错的瞬间，两个规则循环之间，会产生一道极其短暂、极不稳定的缝隙。”

  “就像两片紧紧贴合、却在边缘略微翘起的书页，会露出一丝里面的‘空白’。”

  “如何捕捉这个瞬间？”

  “需要三样东西。”黎幽收回目光，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足够干扰小镇局部规则运行的‘混乱源’——比如大量不同种类的规则碎片同时被激发。”

  “第二，一个精准的‘计时器’——必须在缝隙出现的前一秒启动干扰。”

  “第三，一个足够坚固的‘载体’——保护你们在穿过不稳定缝隙时不至于被规则乱流撕碎。”

  她每说一样，沈辞的心就沉一分，每一样听起来都极难实现。

  “混乱源我们可以自己收集碎片，计时器，”沈辞看向墙上的静止钟表，“这些钟……”

  “这些没用。”黎幽打断他，“小镇的时间是扭曲循环的，这些钟显示的是‘虚假的均速’。”

  “真正的‘计时器’，需要能感知规则循环深层脉动的东西……”她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星星身上。

  沈辞的心猛地一紧。

  “他还太小，承受不起。”沈辞声音冷硬。

  “我知道。”黎幽移开视线，语气重新变得懒散，“所以只是个理论。”

  “也许……有别的替代品，比如灰眼小子手里可能有的‘规则探针’，或者镇长家里那台据说能捕捉‘黄昏心跳’的老式天文仪，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但沈辞知道，星星的特殊性，在这个逃离计划中，恐怕注定无法完全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