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不是巧合

  这里暂时安全，但也是巨大的牢笼，他必须尽快带着星星离开，回到他们熟悉的、相对可控的生活中去。

  然而，真的还能回得去吗？

  陆宴州找到了他，周瑾盯上了他。

  平静的日子，似乎从他被选为“天选者”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结束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离开副本时，手腕上那个黑色电子表自动脱落、转化而成的一张黑色卡片。

  卡片触手冰凉，正面印着一个复杂的、如同齿轮与眼睛结合的银色徽记，背面则是一行小字：【贡献点：750（血色校园结算）】。

  这是“塔”的临时通行证和积分凭证。

  虽然他不愿再与那个地方有任何瓜葛，但这东西或许在关键时刻有点用处。

  他将卡片深深藏进口袋内侧。

  现在，他要去接星星了。

  隔壁儿童活动室，星星并没有在玩玩具，他抱着膝盖坐在靠窗的小垫子上，看着窗外，小脸有些怔忡。

  那位陪护的女工作人员正在不远处整理绘本。

  看到沈辞进来，星星眼睛一亮，立刻爬起来扑进他怀里，小声问：“爸爸，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还要再等几天，做一些检查。”沈辞抱起他，柔声道：“怕不怕？”

  星星摇摇头，把脸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凑到他耳边说：“爸爸，刚才那个阿姨……身上有细细的线，连到天花板里，好多小光点在线上跑……她在‘听’我们说话吗？”

  沈辞身体微僵。

  星星的“特殊视觉”，在现实世界也生效？而且能看到更抽象的东西，数据流？监控信号？

  他不动声色地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也用极低的声音回答：“没事，那是保护我们的叔叔阿姨在工作。”

  “星星真厉害，能看到这么多东西，但是，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不能告诉别人，好不好？”

  “嗯！”星星用力点头，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表示绝对保密。

  抱着儿子走向安排好的临时宿舍，沈辞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星星的能力在增强，或者说，在现实世界更明显地显现了。

  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这意味着，他可能更容易被“塔”或者像周瑾这样的敏锐观察者发现异常。

  必须尽快想办法。

  而与此同时，在指挥中心顶层的独立分析室内，周瑾正站在一整面墙的屏幕前。

  屏幕上分割着不同的画面：沈辞问询时的全程录像，多角度慢放，他的生理数据波动图、声纹分析图谱、以及他与星星在休息室和儿童活动室的互动片段。

  她抱着手臂，眉头紧锁。

  “首席，”助手推门进来，递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初步背景调查结果，沈辞，男，29岁。”

  “公开记录显示，七年前突然出现在本市，之前履历模糊，自称外地务工人员。”

  “五年前盘下‘星知花坊’，经营至今，社会关系简单，无不良记录。”

  “其子沈星知，出生记录齐全，母亲栏填写‘已故’，具体信息缺失，所有记录……表面看起来都非常干净。”

  “干净得过分，对吗？”周瑾接过报告，快速浏览，“像一份精心制作的‘身份说明书’。”

  她调出沈辞在副本中闪避锁链的肌肉动态分析，与全球顶尖特种部队、极限运动者的数据进行对比。

  “看这里，腓肠肌和核心肌群的瞬间爆发模式，肌肉协同效率……这绝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一般训练者能达到的。”

  “这是千锤百炼、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

  她又调出沈辞最后时刻口型的放大分析，旁边对比着一段极其模糊、背景噪音极大的音频分离谱。

  “虽然他不承认，但唇语专家有八成把握，他喊出的那句话，音节结构符合‘塔’的底层指令语特征库中的片段，而这段音频……”她指着频谱图上几个异常尖锐的峰值。

  “在他说完那句话后，出现了高强度的、非自然的规则反馈波动。”

  “这不是巧合。”

  最后，她定格在陆宴州那个模糊的轮廓上。

  “至于这个男人……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但能如此轻易撕裂副本壁垒、拥有绝对规则掌控力的存在，范围很小。”周瑾的眼神锐利起来。

  “联系总部，申请调阅S级权限档案，关键词：‘终焉之塔’，‘高级管理员’，‘叛离者’。”

  “还有，”她补充道，目光落在屏幕上星星安静的小脸上，“对这个孩子，沈星知，启动‘萌芽’观察协议。”

  “非侵入式，但提高关注等级。”

  “我有种预感……这对父子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也重要得多。”

  她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规则怪谈降临，不是偶然，而沈辞父子被卷进来，恐怕……更不是偶然。”

  “一扬风暴，要来了。”

  临时宿舍的条件比预想中好。

  一室一厅的公寓布局，家具简洁实用，窗明几净。

  冰箱里备有食物，卫生间有全新的洗漱用品，甚至还有一个放着几本儿童绘本和简单玩具的小角落。

  一切都透着标准化、制度化的周到，却也冰冷地提醒着沈辞，这里并非家园，而是观察区。

  星星眨巴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对新环境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安。

  他紧紧挨着沈辞，小手一直拉着爸爸的衣角，生怕他下一秒就离开自己，只有在看绘本时才会稍微放松一些。

  沈辞耐心地陪着他，轻声讲故事，掩饰着内心的焦灼。

  他知道，自己和星星正处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房间里的摄像头、走廊的监控、甚至那些看似平常的电器，都可能成为数据采集的终端。

  周瑾的怀疑绝不会轻易打消，平静的表面下，审查正在以更隐蔽的方式进行。

  而沈辞能做的便是假装不知道，扮演好他的普通人，直到再也无法“普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