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平安最重要

  “但您看这里，您的眼神，非常集中，甚至有明确的‘目标感’和‘决断感’。”

  “这不太像‘一片空白’的状态。”

  “……”沈辞看着那张图片，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但面上表情未变，只是眉头皱得更紧，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回忆的艰难：“是吗？”

  “可能是……我当时盯着那个孩子看？我觉得他好像还活着，想救他？具体真的记不清了，太乱了。”

  “想救他。”周瑾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很善良的本能。”

  “那么，关于这个男孩，您还记得什么特别的信息吗？”

  “比如，他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您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不是怪物的吼叫，而是……更清晰的，比如词语？”

  她在试探“指令语言”和男孩无声口型的事。

  显然，技术部门对最后时刻的音频和画面进行了极限分析。

  沈辞摇头，眼神诚恳：“没有，只有各种可怕的噪音，那个男孩……好像嘴巴在动，但没声音。”

  周瑾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说法，但她没有收起图片，而是又抽出了另一张。

  这张更加模糊，几乎是一片晃动的光影和色块，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高大轮廓，出现在崩坏的大厅中，背景是碎裂的锁链和血池波澜。

  “那么，这个人，”周瑾的手指点了点那个模糊的轮廓，“您有印象吗？”

  沈辞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视线，没有立刻看向图片，而是先露出茫然的表情，仔细辨认了几秒，才迟疑地摇头：“没有。”

  “这是……副本里的怪物？还是别的天选者？画面太糊了，看不清，当时到处都是影子在动。”

  他的否认干脆而自然。

  周瑾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身体向后靠回椅背，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沈先生，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询问，力求还原最真实的现扬情况。”她将两张图片收回文件夹。

  “您和孩子的表现非常出色，不仅自己成功存活，还间接帮助了其他天选者，为我国争取到了珍贵的国运奖励。”

  “于公于私，我们都非常感激。”

  沈辞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疲惫的感激：“应该的，我们也是自救，只要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是啊，平安最重要。”周瑾感慨了一句，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变得随意，像是闲聊。

  “对了，沈先生，听说您在城南经营一家花店？‘星知花坊’，您儿子的名字很有意境。”

  “开店之前，您是做什么工作的？看您的谈吐和应对，不像是一直做小生意的人。”

  来了。

  背景调查。

  沈辞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收拢，但表情依旧放松：“以前……做过很多杂工，也帮人跑过业务，没什么固定的。”

  “开花店是觉得能安定下来，时间也自由，方便照顾孩子。”他给出的是一份无懈可击的、符合他“普通单亲父亲”身份的模糊履历。

  “孩子妈妈呢？”周瑾问得更随意了，甚至带着点温和的关切，“一直没听您提起，如果不方便说……”

  “去世了。”沈辞垂下眼睛，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真实的、被时光冲刷过的黯然。

  “生星星的时候，难产，没救过来。”

  这是他为星星身世准备的最外层、也是最无法被证伪的“保护壳”。

  一个死无对证的母亲，足以阻断绝大多数基于血缘的深入追查。

  周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提起您的伤心事。”

  “没关系，过去很久了。”沈辞摇摇头，重新抬起眼，眼底的黯然已经被平静取代。

  周瑾又问了几个关于日常生活、社交圈子、是否接触过异常事件或人物的问题，沈辞都一一作答，答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问询似乎接近尾声。

  周瑾整理了一下文件夹，站起身：“好的，沈先生，今天先到这里，感谢您的配合。”

  “接下来几天，可能还需要您和孩子配合做一些更详细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以确保没有残留的规则影响。”

  “中心会为你们安排临时的住宿和必要的医疗，等一切确认无恙后，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谢谢。”沈辞也站起身，礼貌而疏离。

  周瑾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忽然又回过头，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哦，对了，沈先生。”

  “在副本里，您有没有听到或者感觉到，任何类似‘系统提示’、‘管理员公告’或者……比较特别的、不像来自副本本身的‘声音’？比如，叫某个名字之类的？”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辞的脸。

  沈辞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他想起陆宴州降临后，那冰冷的一声“碎”，以及后来那充满恨意的“沈辞”。

  周瑾在怀疑陆宴州的降临，并且试图确认陆宴州是否喊了他的名字。

  她可能从其他天选者那里得到了极其模糊的线索，或者从混乱的音频中分离出了残响。

  “特别的……声音？”沈辞露出努力回忆的神情，最终摇了摇头，“没有。除了那些怪物的吼叫和杂音，就是自己心跳声了，太响了。”

  他的表情毫无异样。

  周瑾看了他两秒，点点头，拉开门：“好好休息，沈先生。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工作人员。”

  门在沈辞身后轻轻关上。

  他独自站在问询室里，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刚才那短短半小时的对话，消耗的精力不亚于在副本中的一扬恶斗。

  周瑾，比他预想的更敏锐，更难以应付。

  她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蜘蛛，不疾不徐地编织着问题的网，每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都可能连接着致命的试探。

  她怀疑他。

  而且，她的怀疑，正在朝着“塔”和陆宴州的方向延伸。

  这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