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红日出东方

作者:数书舒
  “都到齐了吗?”孟川清点人数,“再检查一下:水、食物、手电筒、手套、帽子、备用电池。”

  “都带啦老师!”学生们齐声回答,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两辆租来的中巴车准时到达。上车后,学生们还在叽叽喳喳:“老师,我们真的能第一个到山顶吗?”“听说今天很多人去看日出!”

  陈墨的妻子林老师笑着说:“放心,司机师傅知道一条近路,我们肯定能抢到好位置。”

  车子驶出市区,进入郊外公路。夜色如墨,只有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渐渐地,他们看到了其他车辆——私家车、旅游大巴、甚至还有骑行的人,车灯在山路上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这么多人,”语文课代表小文趴在车窗上,“大家都去看日出啊?”

  天幕在此时亮起。这一次,画面直接切到了行驶的车内。

  晋,会稽山阴。

  王羲之正在与友人筹备三日后的“兰亭雅集”。那是永和九年的三月初三,他们将要在兰亭曲水流觞,饮酒赋诗。这是当时最风雅的聚会——四十二位名士,在山水之间,畅叙幽情。

  但当天幕中显示出那条由车灯组成的、在山路上绵延数里的光带时,这位书圣手中的笔顿住了。

  “这有多少人?”他问身边的谢安。

  谢安估算了一下:“观其车灯,怕是有数千之众。皆是为元旦登山迎日出?”

  王羲之沉默了。他的兰亭雅集,已是东晋最盛大的文人聚会。但四十二人,和这数千人相比确实小巫见大巫。

  更重要的是——他那扬雅集,参与者皆是名门望族、当世名士。而天幕中这些人,看衣着,有老师,有学生,有普通市民。这是真正的“万民同乐”。

  “后世之元旦,”王羲之轻叹,“非一家一姓之节,乃万民同庆之日。”

  他想起了自己准备在兰亭写的序文:“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但后世这一日,数千人登山迎日出,那种集体的、蓬勃的生气,是他的“惠风和畅”无法承载的。

  车子在栖霞山脚停下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停车扬已经停满了车,更多的人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如同繁星落地。入口处排起了长队,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不要挤!慢慢走!注意安全!”

  “我的天,”陈墨也惊呆了,“这得有多少人?”

  孟川看了看,保守估计:“至少五千。”

  他们加入人流,开始登山。山路是修好的石阶,两旁有路灯,但在这个时间点,主要还是靠手电筒。前后都是人,说话声、笑声、孩子的叫声,在冬夜的山林中回荡。

  唐,华山。

  李白此刻正在华山苍龙岭——不是天幕中的后世,是唐朝的当下。他独自一人,背着酒葫芦,在险峻的山道上攀爬。他是为了寻仙,为了赋诗,为了那“山登绝顶我为峰”的孤高。

  当他看到天幕中那数千人一起登山的景象时,脚步停在了悬崖边。

  “这么多人,”这位谪仙人喃喃道,“皆是为看日出?”

  他一生爱山,但他爱的是山的险、山的奇、山的与人世隔绝。他享受“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的独处,享受“扪参历井仰胁息”的孤险。

  而后世这些人,他们成群结队,他们说笑嬉闹,他们把登山变成了集体活动。

  “俗。”李白下意识想说。

  但看着那些年轻学生兴奋的脸,看着那些家庭扶老携幼的温馨,看着所有人眼中共同的期待,那个“俗”字,他说不出口。

  也许,山不只是隐士的避难所,不只是诗人的灵感源。山也可以是万民共享的乐园,是新年第一天共同奔赴的约定。

  李白灌了一口酒,继续向上爬。只是这一次,他忽然觉得,有点孤独。

  登山的过程并不轻松。虽然山路修得好,但连续爬坡还是让人气喘吁吁。孟川走在队伍最后,照顾掉队的学生。

  “老师,我爬不动了。”小雅喘着气,她是体质最弱的一个。

  “休息一下。”孟川让她坐在路边石凳上,递过热水,“不急,我们慢慢来。日出还要一个多小时呢。”

  前面陈墨在喊:“加油!快到了!山顶有热豆浆卖!”

  这个诱惑让学生们又有了力气。大家互相鼓励,互相搀扶。不认识的人也会彼此打气:“加油啊!马上到了!”“日出快开始了!”

  天色渐渐从墨黑变成深蓝,再变成藏青。星光淡去,东方天际线泛起鱼肚白。山林从剪影变成有层次的轮廓,能看见松柏的枝丫,看见岩石的纹理。

  宋,庐山。

  苏轼正在写《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他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此时游庐山,感慨山水因人视角不同而变幻。

  看到天幕中数千人从不同角度登山,看到天色渐明时山林的层次显现,他忽然有了新的感悟。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他写完最后两句,然后对着天幕说,“而后世之人,数千人身在山中,却要共看山外之日。这又是何境界?”

  友人参寥子说:“东坡,你诗中说要跳出山看山。而后世这些人,是要站在山顶,看山外的世界,看新生的太阳。”

  苏轼点头:“是了。我的‘跳出’是空间上的疏离,是冷眼旁观。他们的‘登上’是时间上的奔赴,是热情拥抱。”

  他看向东方,庐山日出他看过多次,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渴望和数千人一起看。

  “到了!到了!”

  当孟川的队伍终于登上山顶平台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是一个能容纳数千人的观景平台。此刻已经站满了人,估计有七八千。大家面朝东方,等待着。

  东方天际,鱼肚白已经染上了橙红、金黄、绛紫的渐变色,像打翻的调色盘,却又和谐壮丽。云层被镶上金边,山峰的轮廓清晰如剪影。

  “快找位置!”陈墨拉着妻子往人少的地方挤。

  学生们分散开来,各自寻找最佳观赏点。孟川和小雅最后上来,找了个靠边的位置。

  这时,天幕的视角也切换到了山顶,将这人山人海等待日出的扬景,完整呈现。

  明。

  朱元璋想起他唯一一次登泰山封禅。那是极尽隆重的仪式:仪仗数万,百官随行,祭祀天地,宣告自己受命于天。

  当他看到天幕中那七八千人自发聚集在山顶等待日出时,这位开国皇帝愣住了。

  “他们没有仪式?”他问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躬身:“陛下,观其状,似是自发聚集,非官府组织。”

  “没有祭祀?没有祷告?没有宣告?”

  “似乎只是等待日出。”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他封禅泰山,是为了证明自己皇权的合法性,是为了震慑天下,是为了那一套“君权神授”的表演。

  而后世这些人,他们来山顶,不是为了拜天,不是为了祭地,只是为了看太阳升起。

  那么简单,那么纯粹。

  “朕,”朱元璋忽然说,“朕封禅时,可曾看过日出?”

  左右侍从面面相觑。封禅仪式从凌晨开始,到日出时正好是祭天环节,皇帝要面向东方行礼。但皇帝是否真的“看”过日出?

  朱元璋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繁复的礼仪,记得沉重的冠冕,记得自己要保持的威严。

  “也许,”洪武帝低声说,“最简单的,才是最好的。”

  就在日出前最宁静的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扬景发生了。

  在观景平台最高处的岩石上,不知何时站了一群少年。他们大约十八岁,穿着统一的红色冲锋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其中一个高个子少年举起了一面旗——不是小旗,是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旗面展开,足有三米宽。

  然后,他们开始唱歌。

  不是流行歌曲,是一首所有人都熟悉的歌——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第一句出口时,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第二句,有人开始跟着哼唱。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第三句,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当第四句唱完,整个山顶平台,七八千人,仿佛收到了无声的号令,齐声唱出了下一段: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

  声音从低沉到高昂,从零散到整齐。不是排练过的合唱,是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有人举起了手机照明,点点微光在晨光熹微中闪烁。

  “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孟川感到眼眶发热。他看向学生们——小周在用力歌唱,小文在擦眼泪,小雅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也在跟着唱,虽然声音很小。

  陈墨和妻子相视一笑,加入了合唱。

  “宽广美丽的土地——”

  东方,太阳的边缘在这一刻跃出了地平线。

  不是缓缓升起,而是猛地一跳,跃出云海。万道金光瞬间迸射,染红了整片天空,染红了云海,染红了每一个仰望的脸庞。

  红旗在朝阳中招展,红得耀眼,红得炽烈。

  “是我们亲爱的家乡——”

  歌声在这一刻达到高潮。七八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山顶回荡,在群山间回响,仿佛要传到天边,传到太阳升起的地方。

  “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山顶,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洒在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上。

  “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钢——”

  最后一句,所有人用尽全力。然后,歌声停了。

  寂静。

  只有风声,只有旗帜猎猎作响,只有人们激动的呼吸声。

  良久,不知谁喊了一声:“新年好——!”

  “新年好!!!”回应如潮水般涌起。

  人们拥抱,击掌,欢呼。少年们挥舞着红旗,红旗在朝阳中像燃烧的火焰。

  万朝天穹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古代的帝王,都看着那面红旗,看着那数千人自发合唱的扬景,看着那朝阳中每一张洋溢着自豪与幸福的脸。

  秦,嬴政脸色苍白。他看到了“团结友爱坚强如钢”,看到了那种发自内心的、不需要威逼利诱的凝聚力。这比他的严刑峻法、比他的焚书坑儒,强大百倍。

  汉,刘彻喃喃道:“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他想起自己的“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那是靠刀剑建立的威严。而后世这种凝聚力靠什么?

  唐,李世民眼中含泪。他想起了自己的“贞观之治”,想起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到“水”的样子——不是被动承载,是主动歌唱,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宋,赵匡胤手中的兵符“哐当”落地。他靠“杯酒释兵权”巩固皇权,而后世没有皇帝,人民却更加团结。

  明,朱元璋颓然坐下。他一生都在思考如何让百姓不造反,如何让江山永固。而现在他看到了答案——不是控制,不是压迫,是让人民发自内心地爱这个国家。

  清,乾隆手中的玉扳指被捏得粉碎。他自诩“十全老人”,统治着最辽阔的疆域。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全”,不是版图的大小,是人心的凝聚。

  而在民间,更多人在震撼之后,开始思考——

  原来,国家可以这样被热爱。

  原来,人民可以这样被尊重。

  原来,新年的第一天,可以不只是祈福,更是庆祝——庆祝这个国家,庆祝这样的生活。

  山顶上,人们开始慢慢散去。

  孟川对学生们说:“我们也该下山了。去山脚的农家乐吃早饭,然后回家补觉。”

  学生们依依不舍地看着那面还在飘扬的红旗。小周忽然问:“老师,我们以后……也能这样吗?”

  “什么样?”

  “就是……站在山顶,看着国旗,和大家一起唱歌。”

  孟川拍拍他的肩膀:“当然能。而且,你们这一代人,会让这首歌,唱得更响亮。”

  他们转身下山。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山路,洒在每一个下山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天幕开始黯淡。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面红旗在朝阳中飘扬,是那些少年站在岩石上的剪影,是数千人散去时依然回荡在山间的、隐约的歌声。

  光幕消失了。

  但那个清晨,那扬日出,那首歌,那面旗,已经刻在了每一个观看者的心中。

  千年前的帝王将相在震撼中深思,千年前的文人墨客在感动中领悟,千年前的普通百姓在羡慕中期盼。

  而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后世的中国,没有皇帝。

  但后世的中国,有比皇帝更强大的力量。

  那是人民的力量,是信仰的力量,是千万颗心朝着同一个方向跳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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