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只要他健康快乐，心地善良，就够了”

  他放轻声音，带着刻意的试探。

  “肆安最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姑姑，姑父，你们听说了吗？”

  周一伟置若罔闻，继续慢饮他的茶。

  尹唐诗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拂过茶杯边缘，淡淡应道：“知道。”

  “你们知道？”

  李泽晋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没能掩住的诧异。

  尹唐诗的目光随即扫向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李泽晋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仿佛自己所有心思都被摊开在明面上审视，他慌忙低下头，掌心沁出薄汗。

  “那姑姑姑父知道对方是谁吗？”

  钱楠追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尹唐诗的回答依旧不疾不徐。

  “肆安是成年人了，感情是他自己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不过多干涉。”

  “可肆安喜欢的是个男人！”

  钱楠像是终于找到了抛出重磅消息的时机，语气加重。

  “而且，比他大了足足六岁！”

  周一伟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沉静地落在钱楠身上。

  尹唐诗静默了片刻，指尖在杯沿停下，这傻儿子，还真喜欢上男生了。

  “所以呢？”

  尹唐诗停了数秒，才重新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想说什么？”

  “姑姑，你们难道就不好奇，那个人是谁吗？”

  钱楠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尹唐诗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不就是苏域，苏教授么？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地特意跑来告诉我们？”

  周一伟端着茶杯，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常态，只是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没作声。

  李泽晋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你们知道？！那你们知不知道苏域他有病！他是个心理有问题的老师！你们就放任肆安跟他在一起？不该让他离那种人远点吗？！”

  “肆安是成年人。”

  尹唐诗脸上的那点浅淡笑意彻底敛去，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份量。

  “他会为自己的人生和选择负责，承受相应的结果，这些，似乎还轮不到外人来操心。”

  她的目光转向李泽晋，语气依旧保持着修养，却透出冷意。

  “李泽晋，看在你是钱楠带来的人，我说话留了余地，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最好收一收。

  这年头，连小姑娘都不兴这套了，你倒是挺执着。”

  她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平缓，却字字如针。

  “当年你对钱楠，不也是要死要活，百般纠缠么？按你的道理，你岂不是病得更早，更重？”

  “姑姑！”

  钱楠猛地将脸色煞白的李泽晋拉到自己身后，脸上因愤怒和维护而涨红。

  “您别这样说泽晋！您根本不了解他，更不了解苏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周一伟终于按捺不住，手中茶杯被他重重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霍然起身，几步跨到钱楠面前，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我是不清楚苏教授为人到底如何。”

  周一伟的声音沉如寒铁，目光如刀，刮过钱楠瞬间红肿的脸颊，又冷冷瞥向他身后瑟缩的李泽晋。

  “但我足够清楚，你们俩，是副什么德行！”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也配在我周家，对着长辈大呼小叫？这就是你们的教养？！”

  他上前半步，逼视着捂脸怔愣的钱楠，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夫人，是你能高声顶撞的？我儿子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看在你母亲和我夫人那点快淡出水的亲戚情分上，给你们留着最后的脸面，你们倒好，跑到我家里来蹬鼻子上脸！”

  他的怒火彻底燎原，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躲在钱楠身后，脸色惨白的李泽晋。

  “找打是不是？还有你身后这个玩意儿！男不男女不女，也配自称画家？比不上苏教授一点，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气，给出最后通牒：

  “滚出我家，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钱楠和李泽晋在难堪的沉默中，匆匆离开了周家，背影透着狼狈。

  客厅重归宁静。

  尹唐诗看着丈夫余怒未消的侧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眼波流转。

  “老公真帅，今晚有奖励。”

  周一伟周身那绷着的怒气，被她这一下亲昵撞得散了大半。

  他揽住妻子的腰，哼了一声：“该打。自找的。”

  他又忍不住问。

  “不过老婆，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是苏域？”

  “我猜的呀。”

  尹唐诗靠在他怀里，语气带着了然的笑意。

  “你想想，你儿子巴巴地住到人家家里，一住就是这么久，正常师生会这样？

  每次从那边回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光，整个人沉稳了不止一点半点。

  能让他有这么大变化的，除了掉进爱河里，还能是什么？也就你这当爹的，心思粗得跟什么似的。”

  周一伟叹了口气，眉宇间浮上真实的忧虑，手臂却将妻子圈得更紧了些。

  “老婆，说实在的我心里还是有点膈应，咱儿子喜欢男人这事儿，传出去，公司里那些老古董，还有外面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我怕他以后的路不好走。”

  “这有什么稀奇的？”

  尹唐诗转过身，拉着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握住他的手。

  “只是你需要点时间来消化，别忘了，我们把他带到这世上的时候，说过什么？

  只要他健康快乐，心地善良，就够了，别的，都是其次。”

  她看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

  “一伟，我们只是他的父母，给了他生命，陪他走一程。

  但剩下的漫漫长路，得他自己去走，酸甜苦辣，也得他自己去尝。

  我们护不了他一辈子，也别去干涉他的人生。况且，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

  她话锋一转，带上些许憧憬，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等你退休了，公司交给儿子，咱们就彻底自由了。我陪你，把当年没来得及好好看的世界，都走一遍，就我们俩不好吗？”

  环游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描绘了无数次的画面，瞬间击中了周一伟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他眼中亮起光，那些对未来的担忧，似乎被这个更具体，更温暖的愿景悄悄挤开了一些。

  是啊，和爱的人看遍世间风景，不正是他半生拼搏，心底最深的念想吗？

  他反手握紧妻子的手，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些许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