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等回来，再好好给你，好不好”

  李泽晋眼眶泛红，拿着裹了毛巾的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钱楠红肿的脸颊上。

  指尖碰到皮肤时，钱楠控制不住地抽了口冷气。

  “阿楠，姑父他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李泽晋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微哑。

  钱楠扯了扯嘴角，一阵刺痛。

  被周肆安打了不算，又被姑父扇耳光，他最近真是诸事不顺。

  “没事，泽晋，别怕。”

  他握住李泽晋冰凉的手，安慰道。

  “姑姑姑父他们只是一时没转过弯，等他们明白我们是为肆安好，会理解的。”

  李泽晋放下冰袋，脑袋垂得更低，声音闷闷的，充满委屈。

  “阿楠，姑姑和姑父好像特别讨厌我，我从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啊，姑父还说，我连苏域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胡说！”

  钱楠将他搂进怀里，掌心抚着他的背，语气斩钉截铁。

  “你很好，泽晋，你比谁都好，有问题的是苏域，是他把你害成这样，还把肆安迷得神魂颠倒。”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不甘的戾气：“可恨当年的事，证据怎么也找不齐，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李泽晋依偎在他怀中，脸上早已收起刚才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当然找不到证据，那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精心策划，毫无破绽。

  “泽晋，幸好我身边还有你。”

  钱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后怕般的庆幸。

  “我当初竟然还对他动过心，觉得他干净又特别，真是瞎了眼。”

  李泽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果然。

  他早就隐约察觉，钱楠对苏域，并非全无情意。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毒刺，一直扎在他心底。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钱楠似乎也没那么好了。

  他想起周肆安，年轻，英俊，家世显赫，对苏域那种毫不掩饰的偏爱和维护。

  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上次在警局门口，苏域看穿他心思般的警告，言犹在耳。

  让他别妄想周肆安？

  他偏要。

  凭什么所有的好，最后都落到苏域手里？

  当年是，现在也是。

  既然同样的手段能用第一次，就能用第二次。

  布局，示弱，栽赃，离间，他驾轻就熟。

  如果不是苏域，他父亲不会惨死，母亲也不会鋃铛入狱。

  这份血海深仇，他要苏域用一辈子来偿还。

  苏域。

  他永远别想好过。

  永远。

  ——————

  下班后，苏域没回桂枝园，留在了学校宿舍。

  将明日授课要用的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妥当，刚在书桌前坐下。

  搁在一旁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视频通话请求。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除了周肆安，没人会给他打视频电话。

  当然，那些层出不穷的广告推销除外。

  指尖划过接听键，周肆安的脸出现在屏幕那头，背景似乎是酒店房间，他面前摆着餐食。

  周肆安的声音带着电量充足的活力，还有一丝埋怨。

  “喂，早上发的消息，你怎么没回？”

  苏域没将镜头对准自己，反而将手机屏幕扣在了桌面上。

  周肆安眼前只剩一片昏暗，只能听见声音从下方传来。

  “在忙，忘了。”

  苏域的回答言简意赅。

  “你怎么不让我看看你？”

  周肆安追问，叉子碰在盘子上发出轻响。

  “没什么好看的。”

  苏域避而不答，转而问，“在吃饭？”

  “嗯，刚开完会，今天第一顿。”

  周肆安顺着他的话抱怨，语气软了下来。

  “老婆，我想你了。”

  苏域静了一瞬：“那你就早点回来。”

  言下之意，周肆安听懂了。

  他低低笑了两声，带着得逞的愉悦：“你也想我了，对不对？我不在，你今晚睡得着吗？”

  “好像离了你就活不成了似的。”

  苏域的语气听不出太大波澜，却避开了正面回答。

  “不用操心我，你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他没再给周肆安接话的机会，径直挂断了通话。

  屏幕那端的周肆安看着骤然跳回聊天界面的手机，愣了一瞬。

  这就挂了？连句晚安都没有？

  夜里十一点多。

  事实是，苏域确实睡不着。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他靠在床头，清晰地感知着寂静在耳边放大，还有一种熟悉空洞的清醒。

  他克制着没有起身去碰抽屉里的药瓶，药物会影响明天的精神状态。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对周肆安的存在上了瘾。

  那种有人陪伴的安稳，像一味温和的镇静剂，如今骤然抽离，戒断反应便鲜明地凸显出来。

  不能这样。

  他对自己说，不能放任依赖滋长到如此地步。

  也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来安抚这具因渴望而躁动不安的躯体，来填补这片骤然空寂的夜色。

  ……

  约莫半小时后。

  床上的人呼吸尚未完全平复，额发被薄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闭着眼，唇间溢出一声气音般的呢喃，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细不可闻：

  “……周肆安。”

  他想他了。

  不止是心里某个空洞在叫嚣，连身体也清晰地记住了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在此刻诚实地诉说着思念。

  这下，是真的彻彻底底，中了名叫周肆安的毒了。

  寂静的房间里，手机铃声再一次突兀地响起，执着地震动着桌面。

  苏域看向屏幕，果然还是周肆安。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按下接听，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掩去的沙哑。

  “喂？还有事？”

  电话那头的周肆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声音里那点不同寻常细微的黏腻和气息不稳。

  “你没睡。”

  他用的不是问句，语气里带上探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声音怎么了？不舒服？还是感冒了？”

  苏域握着手机，方才独自沉溺时的画面伴随着对方此刻的关心骤然回涌。

  一股迟来的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包裹住他。

  他竟然想着电话那头的人，做了那样的事。

  而且，这已不是第一次。

  “没有。”

  他矢口否认，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甚至带上点被打扰的不耐。

  “我正要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周肆安的声音再次传来，压得低低的。

  穿过电波，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般的笑意，滚烫地擦过苏域的耳膜：

  “老婆大晚上的，别这么勾我。”

  苏域的心脏猛地一跳，耳根轰然烧了起来。

  他知道了。

  这个认知让那股羞耻感变本加厉，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闭嘴。”

  他挤出几个字，却没什么威慑力，倒更像一种无力的嗔怪。

  周肆安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又酥又麻，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纵容。

  “好，不说了，等回来，再好好给你，好不好？”

  这句话像带着火星，瞬间点燃了苏域全身的血液。

  他感觉自己从脸颊到脖颈都在发烫，手机贴着耳朵的那一小片皮肤更是灼热得惊人。

  周肆安的声音近得仿佛就贴在耳边吐息，带着承诺般的暗示，让他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

  周肆安没等他回应:“闭上眼睛，我给你讲个故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他的声音舒缓下来，真的开始低声讲述一个不知从哪本童话里看来的，幼稚又简单的故事。

  语调平稳，带着催眠般的节奏。

  夜色深沉，只有电话那头低低的讲述声。

  成了失眠夜里唯一的；

  也是全部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