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笨死了”

  周一伟端起酒杯，笑着对苏域说。

  “苏教授，还是你们当老师的有办法，这才两个月，就把我们家那个混世魔王给收服了，他现在可比以前踏实多了。”

  苏域坐在客位，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

  他忽然有些后悔答应这次饭局。

  面对周肆安父母审视中带着赞许的目光，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但他面上不显，端起酒杯，杯沿礼貌地略低于对方，声音平和地回应。

  “周总过奖了，周肆安本身就很优秀，是您和尹夫人教育有方。”

  这话显然说到了周一伟心坎里，他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朗声笑道。

  “哈哈，苏教授太谦虚了！来，这杯我敬你，感谢你对肆安的关照。”

  苏域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没有犹豫，举杯示意后便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是白酒，而且度数不低，他平时很少沾。

  “好！爽快！”

  周一伟见他如此干脆，眼睛一亮，竟亲自站起身，拿起分酒器就要给苏域续上。

  苏域见状，也立刻跟着起身，伸手去接酒器：“周总，您坐，我自己来就好。”

  一旁优雅用餐的尹唐诗忽然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丈夫，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周一伟，收收你那套应酬的做派，看看把人家小苏弄得，多不自在。”

  她转而看向苏域，笑容温和，带着歉意。

  “苏教授，别理他，我家这位一见着能喝酒的年轻人就来劲，自己是个老酒饕，就恨不得把别人也灌趴下，你随意就好，多吃点菜。”

  苏域牵了牵嘴角，回以一个略显拘谨的浅笑。

  “你起来！”

  尹唐诗伸手，轻轻拽了周一伟的胳膊一下。

  周一伟脸上那点未尽兴的神色顿时收敛，带着点敢怒不敢言的无奈，老老实实地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尹唐诗在丈夫的位置上落座，转向苏域，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问出的问题却单刀直入。

  “苏教授，不知道我们家肆安最近有没有在谈恋爱？”

  苏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尹夫人，这个我不太清楚。”

  “那他有没有和什么人走得特别近？”

  尹唐诗身体略微前倾，目光温和却带着探询，补充道。

  “男生也算。”

  苏域垂下眼睫，避开她的视线，摇了摇头。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尹唐诗笑了笑，没再追问，优雅起身。

  “这样啊，好吧，你们继续聊。”

  两人又换回了座位。

  “来，苏教授，咱们接着喝！”

  周一伟重新拿起酒杯，兴致显然未减。

  于是，在周一伟的热情劝酒下，苏域又被灌下了好几杯。

  高度白酒的后劲逐渐上涌，他白皙的脸上漫开一层不自然的潮红，脑袋也开始感到阵阵发沉，视线有些难以聚焦。

  相比之下，喝得更多的周一伟已然有了七八分醉意。

  尹唐诗扶住有些摇晃的丈夫，对苏域歉意地笑笑。

  “小苏啊，肆安那孩子说一会儿就到，估计也快了，我先送老周回去，不然他待会儿酒劲上来，逮着人就要唱歌，我可丢不起这人。”

  她说着，利落地搀起周一伟，很快离开了包厢。

  包厢里骤然安静下来。

  苏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或许能清醒些。

  他脚步略浮地走出包厢，循着指示牌找到卫生间，推门而入。

  下一秒，他怔在门口。

  里面站着个穿裙子的女生？

  苏域瞬间退了出来，带上门，有些尴尬地低声道歉：“抱歉，走错了。”

  他退后两步，抬头确认门上的标识，确实是男卫生间。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或者醉得连标识都看错了？

  他犹豫了一下，再次推开那扇门。

  那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身影依旧背对着他站在洗手池前。

  “你好。”

  苏域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

  “这里是男卫生间，你是不是走错了？”

  那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苏域只好走进去，想靠近些提醒。

  就在他走到那人侧后方时，对方忽然转了过来。

  一张熟悉的脸撞入视线，额角处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那张脸上混合着委屈愤怒，还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倔强。

  竟然是他？

  “看什么看？！”

  对面的人恶声恶气地开口，声音却是清朗的男声，与他身上的裙子形成突兀的对比。

  “没见过男的穿裙子啊？！”

  苏域本就因酒精而混沌的大脑，被这超乎预期的画面冲击得更加迟钝，他眨了眨眼，再次下意识地道歉。

  “抱歉。”

  “苏域？”

  周肆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寻到人的松了口气，又因看到卫生间里的情景而染上疑惑。

  他快步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眉头蹙起。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这位是？”

  苏域闻声转头，看到周肆安，像是找到了锚点，脚下有些发飘地朝他走近两步。

  脸上的红晕在灯光下越发明显，眼神也因酒意而显得氤氲湿润，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罕见的迷糊。

  他扯了扯周肆安的袖子，凑近他。

  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在对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又带着点抱怨对方迟钝的娇气：

  “这‘女生’是男的。”

  “啊？” 周肆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域似乎对他的迟钝有些不满意，又拽了他一下，吐字因为酒意而比平时慢了些，却努力想表达清楚：

  “你笨死了，周肆安，我说，他是男的。”

  看着苏域这副与平日截然不同，醉后显出几分天真执拗的模样，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扶住苏域有些摇晃的身体。

  是了，这家伙喝醉了。

  竟然有点可爱。

  周肆安这才将目光从苏域泛红的脸上移开，真正看向卫生间里那个穿着裙子，额头带伤的人。

  待看清对方的脸，他眼底掠过明显的错愕。

  “祁谪？！”

  他下意识地叫出对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眼前的祁谪，与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蓝发少年判若两人。

  “你这是……”

  周肆安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裙装和额角的伤，将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换上了一种克制的平静。

  “在玩什么行为艺术？”

  虽然不理解，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带评判。

  苏域靠在他身上，闻言却抬起有些迷蒙的眼睛，抢着回答：“他喜欢穿裙子。”

  说完，还肯定似的点了点头。

  祁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被人揍了已经够倒霉了，被迫换上这身行头更是屈辱，现在居然还被熟人撞见，还是以这么狼狈的模样！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算了，他好像也没什么“姥姥”可丢。

  周肆安感觉到苏域身体的重量越来越靠向自己，知道他醉意上涌，便拉住他，温声道。

  “好了，我们先回家，你喝多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祁谪，迅速判断了一下情况。

  外面走廊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祁谪这副模样留在这里显然不合适。

  “至于你，我给蒋迟发了信息，他应该快到了。外面现在没人，你跟我们回包厢等，这里不方便。”

  祁谪僵在原地，脸上交织着羞愤，难堪和犹豫。

  但看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又想想空无一人的走廊，最终，那点残存的自尊心还是败给了对再次被围观的恐惧。

  他咬了咬下唇，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像只斗败了却不得不低头的小公鸡。

  垂着脑袋，脚步沉重地跟在了周肆安和苏域身后，挪出了这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