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作者:九叁花店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懒洋洋的暖,以及某种空洞被填满后的奇异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周肆安的脖子,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带着汗意的颈窝。
这个主动依赖的姿势,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周肆安随即更紧地回抱住他,手臂收拢,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书房重归寂静,只有两道逐渐平复的呼吸,交织在弥漫着纸张,体温和情动气息的空气里。
房间里,苏域已经沉入睡眠,呼吸清浅。
周肆安看了眼时间,刚过晚上十一点。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手机,走到卧室外,轻轻带上门,来到相对隔音的另一间卧室。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很快,那边传来回应。
“喂,之前让你查的事,有进展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专业,语速平稳。
“查到一些线索,但目前证据链不完整,关键环节缺失,另外,李泽晋那边,有国内顶尖精神专科医院出具的确诊文件,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伴随中度焦虑。手续齐全,记录在案。”
“至于苏先生,公开可查的系统里,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精神科或心理科就诊记录。一张处方,一次门诊记录都没有。”
周肆安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意味着,如果真要正面对质,对方手握权威诊断,而苏域这边,在正规医疗记录层面,是一片空白。
形势被动。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很抗拒去医院,根本不会去。”
“是,我们也注意到这一点。查了他入职时的心理测评档案,所有量表结果都显示正常,评分甚至偏高。”
电话那头又补充道。
“可他现在在吃安眠药。”
周肆安的声音里透出焦灼和无力。
“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渠道弄到的药。而且他有过伤害自己,长期失眠,噩梦不断,半夜经常毫无征兆地惊醒。
关于他去世的家人,记忆似乎也有些模糊不清了。”
他想起最初遇见苏域时,那人形销骨立,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样子,心脏像是被细线勒紧。
“前阵子情况更糟,几乎吃不下东西。我都不知道在那之前,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消化这些信息。
“明白了。这种情况,取证会非常困难,尤其是缺乏医学记录支撑。对方如果有心利用这一点会很棘手。”
“我知道。”
周肆安闭了闭眼,再睁开。
“继续查,不管多难。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真相,是能钉死他们的东西。尤其是李泽晋,我不信他当年手脚真能做那么干净。”
“明白,周先生。我们会从其他社会关系和资金往来等外围渠道继续深挖,有进展立刻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周肆安静立片刻。
他走出去,推开苏域房间门,室内只余一盏小夜灯晕着暖黄的光,勾勒出床上人安静的睡颜。
他放轻动作走进去,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小心不惊扰身旁的睡眠。
黑暗中,他睁着眼,许多思绪在脑海里翻搅。
他不明白,钱楠和李泽晋对苏域的恶意,为何能深重至此。
仅仅因为一段早已过去,或许都称不上正式的感情纠葛?
这说不通。
普通的情感摩擦,不至于演变成这样经年累月,不依不饶的针对与抹黑,甚至动用精神病这样恶毒的标签。
还有电话里提到的,所谓苏域发疯的视频。
周肆安不是专业人士,但他看得出来,苏域的状态绝非寻常的情绪低落。
抑郁症的可能性很大,恐怕还混杂着别的,更复杂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缺乏医疗记录,让这一切都沉在水下,模糊而沉重。
最近苏域睡得好些了,饭也能多吃几口,这让他稍感安慰。
可他也注意到,除了上次去博物馆,苏域几乎不再出门,生活的重心和安全感似乎越来越依赖于他的存在。
最初,他为苏域愿意依赖自己而感到欣喜,认为这是接纳和信任的开始。
但现在,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条危险的岔路。
他不可能永远寸步不离。
总有需要出差,处理事务的时候。
如果像今晚这样,他不在身边,苏域再次无法入睡,甚至需要借助药物才能获得片刻安宁,该怎么办?
依赖像一味止疼药,能缓解当下的痛苦,却无法根治病灶。
他想要的,不仅是苏域在他身边获得片刻喘息,更是苏域能够真正好起来,重新拥有‘独立行走’的力量。
他见过苏域在专业领域里沉静专注,隐隐生辉的模样,那不该被永远埋没在抑郁和恐惧的阴影之下。
最好的办法,是帮助苏域面对问题,而不仅仅是依赖他来逃避问题。
苏域需要专业的帮助,需要系统地治疗。
这很难,尤其是对苏域这样抗拒医院和外人介入的人来说。
但周肆安知道,他必须试着去推动这件事。
他愿意做苏域的岸,但也希望苏域能重新长出属于自己的桨,哪怕过程缓慢而艰难。
这份心意,比单纯的守护,或许更需要智慧和勇气。
第二日,苏域照常去上班。
周肆安则继续忙于将国外公司业务逐步迁回国内的相关事宜,他明天又得出国一趟。
近来,周一伟和尹唐诗对儿子的变化颇为满意。
他们察觉,自家这个曾经令人头疼的小儿子,不仅把名下几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以往那些四处流连,呼朋引伴的习性也收敛了许多。
脾气似乎被磨平了些棱角,与那位苏教授相处得似乎不错,甚至已经住到人家家里求学去了。
夫妻俩将这份可喜的转变,大半归功于那位沉静有方的苏域。
为表谢意,也带着几分好奇,他们商议着,决定正式邀请苏域吃顿便饭。
苏域接到邀请,没有推辞。
因为对方是周肆安的父母。
下午,仍在周氏集团处理公务的周肆安对此一无所知。
他习惯性地在间隙给苏域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持续忙音。
一连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那种熟悉混杂着担忧与不安的焦躁感,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
就在他坐立难安,几乎要抓起车钥匙冲出去时,手机屏幕亮起,母亲尹唐诗的信息跳了出来:
「下班直接来家里酒店的S01包厢。你们苏教授也在。」
周肆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实处。
他迅速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合上文件夹,便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