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就是得供着”

  从卫生间回来等蒋迟那会儿，苏域起初还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除了脸颊绯红，眼神氤氲，瞧着倒还算安静。

  可没过多久，那点安静就撑不住了。

  他开始执着地要去拿酒，嘴里念念有词，说要喝够一百杯。

  “带我去酒吧，周肆安。”

  苏域扯住他的袖子，仰起脸要求，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固执。

  “好，一会儿去。”

  周肆安握住他不安分的手，温声哄着。

  “再等等，不着急。”

  “你骗人！”

  苏域对他的安抚充耳不闻，挣扎着要站起来，身体却因为酒意而微微摇晃。

  “你现在就带我去！”

  眼看他要往门口冲，周肆安赶忙侧身挡在门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真的一会儿去，不骗你。”

  “你就是骗我了！”

  苏域皱起眉，逻辑在酒精里打转，忽然抬手一指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祁谪。

  “你刚才看那个‘女的’了！不对，是那个男的！”

  突然被点名的祁谪：“……”

  他默默把脸往阴影里又藏了藏。

  周肆安简直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眉心：“我没看他，我只看你了。”

  “哦。”

  苏域对这个回答似乎满意了，但执念丝毫未减。

  “那带我去酒吧。”

  得，问题又绕了回来。

  周肆安叹了口气，揽住他有些发软的身体，耐着性子问。

  “为什么非要去酒吧？”

  苏域被他圈在怀里，醉意带来的晕眩感似乎更重了，他干脆把额头抵在周肆安肩窝，声音闷闷的：

  “酒吧里…有周肆安。”

  周肆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涩。

  他低下头，靠近苏域泛红的耳廓，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

  “那你看清楚，我是谁？”

  苏域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像是在费力辨认。

  然后，他微微抬起头，迷蒙的视线对上周肆安近在咫尺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

  “是狗。”

  周肆安：“……”

  旁边的祁谪实在没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拼命压抑后的气音。

  祁谪杵在包厢角落，感觉今晚这一手瓜吃得实在是过于饱了。

  他此刻只想立刻消失，可现实是，他连溜走的资本都没有。

  衣服是裙子，手机不知道丢在了哪个混战角落，脸上身上还挂着彩。

  真是流年不利，喝凉水都塞牙。

  不就是祁家最近走了霉运，公司摇摇欲坠么？

  那帮见风使舵的势利眼！

  他正暗自咬牙，忽然捕捉到周肆安刚才话里的一个名字，心头猛地一咯噔。

  “等等，小周总！”

  祁谪也顾不得尴尬了，往前挪了小半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刚才说要叫谁过来？”

  周肆安正分神留意着靠在他身上，似乎快要睡着的苏域，闻言头也没抬，随口应道：“蒋迟。”

  蒋迟？！

  这两个字像两颗小炸弹，在祁谪脑子里炸开。

  “不是，你叫他来干什么？！”

  祁谪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裂开缝隙，透出显而易见的抗拒和慌乱。

  周肆安这才瞥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身上的裙子和额角的伤。

  “你们俩不是一对？”

  “从哪里看出来我俩是一对的啊？！”

  祁谪简直要跳起来，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窘的，一半是急的。

  “小周总，我笔直！我喜欢女生！今天穿这身……是、是权宜之计，被逼无奈！”

  “哦。”

  周肆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显然没太把他的话当真，或者说，不在意。

  “那也晚了，信息已经发了，蒋迟估计马上就到。”

  “我……我现在能走吗？”

  祁谪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神瞟向紧闭的包厢门。

  “随你。”

  周肆安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语气没什么波澜。

  “不过这个点儿，外面散扬的人正多。”

  祁谪僵在原地，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穿着裙子，额角带伤，穿过人流熙攘的酒店大堂。

  被无数道目光审视议论的画面，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刚刚提起的那点勇气，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他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默默退回了原来的角落阴影里。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今晚这脸，看来是丢定了。

  “吵死了！”

  靠在周肆安肩头的苏域忽然蹙着眉睁开眼，带着浓重醉意和被打扰的不悦。

  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尽管那眼神没什么力道，更像是迷糊的嗔怪。

  周肆安立刻收声，手掌在他背上轻轻顺着，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好，不吵了，我们这就回家。”

  另一边，祁谪已经彻底放弃挣扎，进入一种爱咋咋地的麻木状态。

  他缩在沙发角落，目光在眼前这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终于还是没忍住那点不合时宜的好奇，压低了声音问：

  “小周总，你俩是一对儿啊？”

  周肆安正低头查看苏域的状况，闻言，撩起眼皮看了祁谪一眼，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反问：“这么明显？”

  祁谪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裙子布料，实话实说：“我感觉你简直把他当祖宗在供着。”

  “没错，” 周肆安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就是得供着。”

  祁谪：“……”

  行吧，不理解，但尊重。

  个人自由，不予置评。

  他的目光又悄悄飘过去。

  周肆安怀里那个男人，看起来似乎比周肆安年纪稍长些，气质清冷，即使醉了也带着一种疏离感。

  可眼下这情形，反倒是年纪小的周肆安，处处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包容，耐心十足，甚至显得心理上更为成熟。

  那个年长的，倒像个闹别扭需要人哄的。

  这画面看得祁谪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两个男人这样亲密地搂抱，低语，周肆安那呵护备至的样子。

  让他莫名觉得有点肉麻，甚至后颈泛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

  而且，两个男的。

  怎么……那啥呢？

  这完全超出了他有限的认知和经验范围，只觉得离奇又费解，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