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婆，好不好”

  “周肆安，我很累。”

  “我不想再这样了，吵了和好，和好再吵，循环往复。我们两个人，都难受。”

  “我们不合适。你和我，都不适合这样互相折磨的关系，就这样吧，好吗？”

  周肆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慌乱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他往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苏域，别！不要这样！我发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发脾气，再也不跟你吵架，你不点头我绝对不碰你！求你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他急得口不择言，只想抓住什么来证明决心。

  “我要是再犯混，再做一件伤害你的事，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不得好——”

  “周肆安！”

  苏域厉声打断他，眉头紧皱，“胡说什么！”

  “那你原谅我，你答应不离开我！”

  “周肆安，你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见苏域依旧如此，眼神疏离，周肆安心一横，猛地屈膝。

  “扑通”一声，他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苏域面前的地毯上。

  苏域彻底愣住了，瞳孔微缩。

  男儿膝下有黄金，周肆安这样的人，竟然跪他。

  “你起来！”

  苏域反应过来，侧开身，语气带着恼意，“跪我像什么样子！”

  “我不起！”

  周肆安仰头看着他，执拗得像块石头。

  “你不答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就不起来！”

  苏域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干脆转身走开：“那你就跪着吧。”

  “苏教授，我错了。”

  周肆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可怜兮兮的讨好。

  苏域不理会，拿起水杯喝水。

  “宝宝。”

  周肆安换了个黏糊糊的称呼，声音压低，带着试探，“理理我嘛。”

  苏域背对着他，充耳不闻，心里默念：不听不听。

  “宝贝，” 周肆安又唤，语气更软，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我真的离不开你。”

  “我未来的男朋友。” 他见苏域还是没反应，开始胡乱加码，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

  “你看看我，行吗？”

  依然没有回应。

  周肆安跪在原地，看着苏域冷漠的背影，心一横，闭眼喊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过无数次，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称呼：

  “老婆！”

  “砰！”

  苏域手里的水杯重重搁在桌上。

  他倏地转身，耳根瞬间红透，又羞又恼：“你乱叫什么？！”

  可当他看清周肆安的脸时，骂声却卡在了喉咙里。

  跪在地上的青年仰着脸，眼眶通红，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划过英俊却写满慌乱和委屈的脸庞。

  他像是真的怕极了，所有的强势霸道，不讲理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全然的示弱和恳求。

  “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肆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还执着地望着他，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重复着唯一学会的祈求。

  “你就给我一次机会，一次补偿的机会，不行吗？”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又小声试探地唤了那个让苏域头皮发麻的称呼：

  “老婆，好不好？”

  苏域被他那声带着哭腔的称呼叫得耳根发烫，“别叫我老婆，谁是你老婆。”

  “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妥协，也像是精疲力竭，“你起来吧。我答应你了。”

  周肆安闻言，几乎是弹跳着站起来，动作快得哪有半点刚才跪地哀求的可怜样，只剩下一双还湿漉漉的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苏域看着他瞬间变脸，眼泪还挂在脸上，神情却已雨过天晴，甚至带了点得逞的雀跃，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快。

  苏域稳住心神，看着他，问出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你认识钱楠吗？”

  周肆安愣了一下，老实点头：“认识。他是我表哥。”

  苏域沉默下去。竟然是表哥。

  “我先把话说清楚。”

  “我和钱楠，还有李泽晋，之间有过很不愉快的事。我非常，非常不喜欢他们。”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如果你以后要站在他们那边，替他们说话，或者和他们一起来为难我。那周肆安，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们到此为止。”

  周肆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我马上跟他们断绝关系！从现在起，我不认识他们，真的！”

  苏域看着他急切表态的样子，心里那点坚冰悄悄融了一角：“他是你亲人。你就这么信我？万一是我在无理取闹，颠倒黑白呢？”

  “什么亲人不亲人！”

  周肆安上前一步，伸手试探性地揽住他的腰，见他没躲，便得寸进尺地将人轻轻带进怀里，下巴蹭了蹭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亲昵和偏心。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表哥罢了，哪有我家老……咳，”

  他紧急刹车，换了个自称，“哪有我的人重要。”

  “说了不许那么叫……”

  苏域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闷闷的，带着点被拥抱的不自在，却少了之前的抗拒。

  周肆安只当没听见，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脸埋在他肩颈处，偷偷弯起了嘴角。

  有时候，面对苏教授这样口是心非的人，就需要这么一点点甜蜜的强势。

  外卖终究是送到了，但苏域没动。

  周肆安说要带他去吃顿好的，他还是跟着走了。

  只是没想到，钱楠和李泽晋像两张甩不脱的狗皮膏药。

  刚出电梯，又撞个正着。

  周肆安反应极快，一步挡在苏域身前，将人严严实实护在背后。

  他面无表情，目光扫过那两张脸，只冷冷丢出三个字：

  “滚远点。”

  钱楠和李泽晋被噎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周肆安已经回身，将苏域轻轻推到身前，手臂虚环着，隔开那两人：“我们走。”

  擦肩而过时，苏域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嘴角那点极淡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却被一直留意着他的周肆安精准捕捉。

  到了车上，周肆安刚系好安全带，苏域忽然倾身靠了过来。

  “怎么了？”

  周肆安一愣，下意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还是刚才那样太丢人了？”

  “啵。”

  一个很轻很快的吻，落在他脸颊上。

  柔软，微凉，一触即分。

  周肆安整个人僵住，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苏域近在咫尺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但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有光轻轻晃了一下。

  苏域主动亲他了？！

  不是强吻，不是被迫，是苏域自己凑过来的！

  巨大的惊喜像烟花在胸腔里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耳根发烫，连带着眼神都控制不住地亮了起来。

  湿漉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喜，活像只突然被塞了肉骨头的大型犬。

  “这是奖励你的。”

  苏域已经坐回原位，目视前方，语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咚咚作响，快得他有些发慌。

  或许周肆安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一颗顽强的种子，顶开了心口厚重冰封的土壤。

  他想试着，稍微放纵自己一次。

  想看看这一次，亲手推开那扇紧闭的窗，放进来的，究竟是能灼伤人的烈焰，还是能融化坚冰真正的阳光？

  他对周肆安，从来就不是全无感觉。

  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尤其是在那个夜晚，这个人去而复返，将他从黑暗边缘拉回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