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的对不起很廉价”

  苏域被他逼得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公文包脱手掉落在地毯上。

  “对！我就是疯了！”

  周肆安低吼，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苏域，你就这么离不了男人？嗯？”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苏域耳侧的木质门板上，发出骇人的巨响。

  苏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浑身一颤。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昨天才跟我吵完，转身就能跟别人去开房？！”

  周肆安喘着粗气，滚烫的气息喷在苏域脸上，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是我满足不了你？还是你他妈天生就……”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打断了周肆安未尽的恶言。

  周肆安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左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苏域趁他愣神的瞬间，用尽全力将他推开，胸膛因愤怒和羞辱剧烈起伏：“周肆安！你发什么神经？！找茬也要有个限度！”

  他弯腰想去捡地上的公文包，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周肆安的动作更快。

  他一把抓住苏域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猛地将他重新掼回门上，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死死压住，另一只手轻易就制住了苏域，将他双手牢牢固定在头顶。

  “松开！”

  苏域拼命挣扎扭动，却撼动不了分毫，终于失控地大吼出声。

  他是真的被激怒了。

  “你他妈装什么清高！”

  周肆安被那一巴掌打得理智全无，口不择言，嫉妒和暴怒烧光了他最后一丝克制。

  “被别的男人这么压着的时候，你也是这么义正辞严地让他松开吗？！啊？！”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僵了一下，但覆水难收。

  苏域忽然停止了所有挣扎。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被愤怒扭曲的俊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我就是去开房了。”

  “我就是去找别的男人了。”

  “我和他们睡了。”

  他直视着周肆安骤然收缩的瞳孔：

  “你满意了吗？”

  周肆安猛地俯身，狠狠咬上他的嘴唇，带着惩罚和宣泄的力道，几乎要夺走他所有空气。

  苏域吃痛，闷哼一声，随即毫不犹豫地回击，牙齿磕破对方的下唇，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他们骤然分开，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唇上都染着刺目的红。

  “周肆安，不要让我恨你。”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周肆安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邪火上。

  他浑身一僵，眼底翻涌的暴怒和疯狂像退潮般迅速消减，露出底下茫然的空洞和一丝慌乱。

  苏域没再看他，弯腰捡起掉落的公文包，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未散的硝烟彻底锁住。

  周肆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指尖触到唇上破口的刺痛，心里却空得发慌。

  他忽然觉得，眼前像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他越是用力，就越是将那个人推得更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苏域强忍着喉咙的哽咽和胃部的翻搅，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楼层。

  他走到电梯前，用力按下下行键。

  “叮。”

  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两个人，钱楠，和李泽晋。

  苏域的脚步顿在电梯口，没有进去，也没有退后，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人相携走出。

  “苏域？”

  李泽晋先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他挽着钱楠的手臂，目光在苏域红肿破皮的嘴唇上逡巡，声音轻柔又刻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哎呀，你的嘴唇怎么了？是有男朋友了吗？”

  钱楠这时才将目光完全落在苏域身上，看到他狼狈的模样，眉头蹙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嗤了一声：“还是这么不要脸。”

  李泽晋垂下眼，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比不上你们，” 苏域的声音干涩，却字字清晰，“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活人演成死人。”

  他侧身，避开两人，径直走进空了的电梯。

  “苏域，” 钱楠冷厉的声音追了进来，带着警告，“你欺负泽晋的事，我还没跟你算。你等着。”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隔绝在外。

  狭窄的金属空间里只剩下自己。苏域背靠着冰凉的厢壁，一直强撑的脊梁瞬间垮了下来。

  强烈的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他弯腰干呕起来，胃部痉挛着。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抵着膝盖，拼命忍住，绝不能吐在这里。

  跌跌撞撞回到1801房间，反锁上门。

  他冲进卫生间，终于支撑不住，对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剧烈的抽搐和满嘴苦涩。

  吐完了，他脱力地滑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背靠着浴缸，一动不动。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未散的反胃感和心口那片冰冷的钝痛清晰无比。

  他就这样坐着，坐了可能有一个小时，也可能更久。

  直到四肢都有些发麻，他才撑着洗手台，缓慢地站起来。

  走到外间，给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插上充电器。

  钱楠也来了榕市。

  为什么偏偏要让他再遇见这个人。

  一夜辗转，苏域几乎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的研究会，他请了假。

  临近中午，胃里空得发慌，他用手机点了些极为清淡的外卖。

  敲门声响起时，他以为是送餐的。

  拉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周肆安。

  “你又想来怎么羞辱我？”

  苏域的声音很淡，脸色是显而易见的差，唇上还留着昨日咬破后结的暗红血痂，没什么血色。

  周肆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喉咙发紧。

  “我们谈谈，行吗？苏域。”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就五分钟，” 周肆安挡在门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苏域，给我五分钟。”

  苏域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随你。”

  周肆安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桌上没有药瓶，没有其他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紧绷了一整夜，守在门外的心，稍稍落回实处一点。

  还好。

  苏域坐回沙发，拿起一旁的书，视线落在纸页上，不再看他。

  周肆安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对不起，” 他开口，声音干涩，“昨天真的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你的‘对不起’很廉价。”

  苏域头也没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每次都是这样，说完，再犯。”

  “我看到你和那个男人一起进酒店，我就……”

  周肆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那扬摧毁一切的嫉妒从何而来。

  “我就完全失去理智了。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苏域，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他想了整整一夜，痛恨自己那无法控制的暴脾气和口不择言。

  苏域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地陈述：

  “那我告诉你，我和他只是去一楼餐厅吃了顿饭。”

  “好了，答案给你了。你可以走了。”

  周肆安愣住。

  “可我查到的监控，你们去了顶楼。”

  “是去了顶楼。”

  苏域语气依旧平淡，“但商老师预订的会员活动室，被他侄子临时借用了。里面是几个年轻人在打游戏。所以，我们又下到一楼，在餐厅用的餐。就这样。”

  真相如此简单，简单得近乎苍白。

  周肆安怔怔地看着他，绷了整整一夜，几乎要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垮。

  随之而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沉重的，近乎灭顶的懊悔和自我厌弃。

  所以竟然是这样。

  那他昨天那些疯狂的猜忌，恶毒的羞辱，暴力的拉扯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