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对,我是狗”
作者:九叁花店
他只是在那片昏黄的路灯与飘飞的细雪中,反握住了苏域微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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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多,酒店房间的寂静像一层湿冷的薄膜,紧紧裹住苏域。
白天的所有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冲撞,让他没有丝毫睡意。
他起身走到窗边,榕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璀璨却也疏离。
忽然想起本地一个著名的去处,榕溪长桥。
据说那里的夜景极美,桥下是宽阔沉静的江水,一望无际,能吞没所有烦嚣。
也许那里足够空旷,能盛放他此刻无处安放的思绪。
他抓起手机和房卡,没多犹豫,悄声出了门。
就在苏域的身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不久,周肆安恰好从楼上房间下来。
一抬眼,便瞥见那个熟悉又单薄的背影融入了门外的夜色。
鬼使神差地,他脚步一转,也跟了出去。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跟着苏域穿过两条街,看着那身影最终停在了榕溪长桥的桥头。
长桥如一道发光的缎带,横跨在墨色江面上,霓虹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苏域就倚在桥边的栏杆上,一动不动,望着远处沉沉的江水,仿佛化作了桥上一尊沉默的雕像。
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过,周肆安在暗处等了将近半小时,耐心逐渐告罄,烦躁和一种莫名的担忧交织着攀升。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苏域突然动了。
只见他双手撑住了栏杆上方,一只脚竟然踏上了栏杆底部的基石台阶,身体微微前倾。
那是一个极其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纵身跃下的姿势!
“苏域!你干什么?!”
周肆安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什么犹豫,什么赌气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猛冲过去,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惊惧而变了调,在空旷的桥面上显得格外尖锐。
“你要跳桥啊?!”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眼看就要抓住苏域的手臂。
苏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和逼近的身影惊得一颤,猛地回过头来。
看清是周肆安,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只踏上台基的脚立刻收了回来,稳住了身形。
他皱紧眉,眼神里惊魂未定之余,迅速覆上一层冰冷的戒备和被打扰的不悦:
“你怎么在这?”
苏域的声音在江风中有些发紧,带着质疑。
“你跟踪我?”
周肆安一把抓空,手僵在半空,刚才冲上头顶的血稍稍回落,意识到自己可能反应过度了,但惊悸之后的恼怒和后怕让他语气更冲。
“怎么,这榕溪长桥是你家修的?只准你来,不准别人来看夜景?”
他硬邦邦地顶回去,掩饰着自己方才的失态。
苏域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懒得争辩,淡淡地转回身,重新面向江水,只留给他一个疏冷的背影。
“哦。”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那你看你的夜景吧,我回去了。”
说完,他便要抬步离开。
“等等。” 周肆安叫住他。
苏域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侧过脸,用眼神询问。
周肆安抿了抿唇,那个盘旋了一下午的问题,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你和泽晋哥,认识?”
苏域闻言,完全转过了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周肆安脸上,有些审视地看了他几秒钟。
他开口,声音被江风送过来,清晰无比。
“周肆安,你是狗吗?”
“什么?”
周肆安一愣,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回答,一时懵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苏域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仰着脸,看着周肆安错愕的眼睛。
“你不是说,再理我,你就是狗。”
周肆安喉结动了动,竟真的应下了这个称呼,带着一种破罐破摔却又莫名轻松的妥协。
“对,我是狗。”
生了整整一天的闷气,在刚才看到苏域踏上桥基那一瞬间心脏骤停的恐惧面前,显得可笑又微不足道。
他还是放不下,哪怕一丝一毫。
苏域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干脆地承认,侧目看了他一眼。
他难得地,又多说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上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鲜活气息。
“那你就是只会拆家的哈士奇。”
“傻狗一个。”
周肆安站在原地,怔了怔。
胸腔里那股淤积了一整天的硬块,竟因这轻飘飘的一句“傻狗”,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
苏域身上是装了系统吧?他想。
而且还是只针对他一个人生效的那种。
一句话就能让他坠入冰窖,另一句话又能莫名其妙地把他捞出来。
两人没再交谈,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地走回了长风度假酒店。
夜已深,大堂里灯火通明,却比白日安静许多。
没想到,李泽晋正坐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小份精致的点心和热茶,慢条斯理地用着夜宵。
看见两人一起从外面进来,他端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沉淀为更深的疑惑和某种不动声色的算计。
他放下茶杯,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脸上已挂起温和得体的笑容,朝他们走来。
“肆安。” 他温声唤道。
周肆安停下脚步:“泽晋哥,吃夜宵?”
“嗯,有点饿了。”
李泽晋笑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已经径直往前走,丝毫没有停留意思的苏域。
又落回周肆安脸上,语气亲近自然,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探询。
“你们一起出去了?怎么不叫我一声,我也正想出去走走呢。”
苏域仿佛没听到,脚步未停,背影写着明显的拒人千里。
李泽晋提高了些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却紧紧锁着那个背影。
“苏域,肆安,我请你们吃夜宵吧?”
周肆安的目光还追随着苏域,闻言下意识婉拒:“不用了,泽晋哥,我不饿。”
李泽晋却不理会周肆安的拒绝,声音依旧温和。
却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刻意表现出来的委屈。
“你就这么讨厌我?连坐下来一起吃点点心都不愿意?”
走出一段距离的苏域,脚步终于停了。
他背对着他们,站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毫不掩饰的厌恶,像看着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回来,停在李泽晋面前。
“和你吃东西,我反胃。”
他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李泽晋脸上完美的笑容。
“我怕你吃出什么问题,转头又诬陷我下了毒。”
李泽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更浓的无奈和受伤覆盖。
“苏域,你……”
“别叫我名字。”
苏域打断他,厌恶几乎化为实质,“我怕晚上做噩梦。”
他气势竟压过了李泽晋,声音压低。
“你,有多远,滚多远。别再来靠近我,看着就恶心。要告状也尽管去,找谁都行。”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度讥诮的弧度:
“还没断奶的东西。”
这一连串毫不留情,尖刻至极的爆发,不仅让李泽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连一旁的周肆安也震惊地微微张大了嘴,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苏域说完,目光猛地转向旁边的周肆安。
他逼视着他,“周肆安,你又要替他说话吗?”
周肆安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喉咙发紧。
在苏域如此激烈,如此真实的厌恶面前,他那些基于表哥嘱托的照顾,瞬间失去了立扬。
他不敢。至少此刻,他不敢。
苏域看着他愣怔的样子,眼中的冰冷蔓延开来,连最后一点因刚才桥上对话而缓和的气氛也冻结了。
他瞥了一眼周肆安,又扫过李泽晋,仿佛他们是什么玷污视线的存在。
苏域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和他站一起,都脏了。”
“你也离我远点。”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挺直背脊,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间。
周肆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脸上却没有预料中的愤怒或难堪。
相反,他先是愣怔,随即,嘴角竟不受控制,一点点向上扬起,眼底最初的震惊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光芒取代。
惊讶,接着是掩藏不住的惊喜。
鲜活的苏域。
浑身是刺,言辞锋利,会毫不留情骂人,会露出如此激烈情绪的苏域。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鲜活无比的苏域。
而且他愿意这样跟自己说话。
虽然是在骂人,但比起之前的冰冷无视和刻意疏离,这几乎算得上是一种交流?
周肆安脑中飞快地闪过苏域最后那句话“你也离我远点”。
前提是,“和他站在一起”。
意思是如果自己离李泽晋远点,就能离他近点?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和希望悄然滋生。
他下意识地,默默向旁边挪了两小步,拉开了与李泽晋之间的距离。
李泽晋将周肆安这一系列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眉头紧紧皱起。
方才在苏域面前强撑的温和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不悦和阴沉。
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理解。
“肆安,你干什么?你听他胡说什么?你还真听他的话?”
周肆安转回目光,看向李泽晋。
此刻,他眼中的情绪已经沉淀下来,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疏离。
他平静地开口:
“泽晋哥,我不是钱楠表哥。”
“上次在门口,你也是故意说那些话激他的,对吗?”
“我不管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有什么恩怨。”
周肆安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居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但下次,你再这样阴阳怪气地跟他说话,或者在我面前玩这些小心思。”
他微微倾身,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李泽晋骤然变色的脸上:
“别怪我翻脸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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