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给你惯的”

  然后他打电话让人送了份清淡的夜宵上来。

  他拎起餐盒，径直去了1801。

  敲门声响起，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苏域出现在门后，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被打扰的不耐。

  他抬眼看向周肆安，目光里带着询问。

  一阵清冽的沐浴露香气飘来，是酒店统一提供的白茶味道，此刻却清晰地宣告着来人的“洁净”。

  苏域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语气疏淡：“很晚了，有事？”

  “我猜你晚上肯定没吃饭。”

  周肆安提起手中印着酒店logo的精致纸袋，语气尽量放得平常，甚至带了点不由分说的意味。

  “给你拿了些过来。”

  “不用，我不饿，你拿走。”苏域想关门。

  “放心！”

  周肆安抢先一步，用脚抵住门缝，甚至微微侧头，示意自己刚洗过的头发。

  “我真洗过澡了，不信你闻闻？”

  话虽这么说，动作却带着点无赖般的理直气壮，顺势就挤进了房间，另一只手反手将门轻轻推上，关了个严实。

  苏域被他这举动逼得后退两步，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无赖”两个大字。

  “你伤口怎么样了？”

  周肆安将餐盒放在一旁的小圆几上，目光落在他被长袖睡衣遮掩的手臂位置，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大事。”

  苏域答得敷衍，身体却下意识侧了侧，避开他的视线。

  “那就行。”

  周肆安嘴上应着，心里却打定主意等会儿得想办法再看看。

  他动手打开餐盒盖子，里面是一碗熬得香糯软烂的鸡茸粥，几颗晶莹小巧的虾饺，还有一碟翠绿的清炒菜心。

  食物的热气混着香气瞬间在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苏域几乎是立刻就嗅到了那股味道。

  他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迅速退开好几步，远远地避到了靠近落地窗的位置。

  周肆安看着他这夸张的躲避动作，眉头拧了起来，方才那点平静有些绷不住。

  “我真洗过澡了！你有必要嫌弃到这种地步？”

  他觉得苏域是在借题发挥，表达对他强行闯入的不满。

  房间本就不大，食物的气味无孔不入，很快便充斥了每个角落。

  那温热油腻的气息窜入苏域鼻腔，直冲胃部深处，引发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痉挛和恶心感。

  他吃饭向来不算好，是这些年慢慢调养才好了些，但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压在心头，胃口又败了下去。

  这两天更是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胃里空空如也，此刻被这味道一激，难受得厉害。

  再这样下去，恐怕又得靠营养液维持。

  “你快盖上，周肆安。”

  他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难受。

  “啧，给你惯的。”

  周肆安嘴上不饶人，心里却莫名被那苍白的脸色和掩鼻的动作刺了一下。

  他非但没盖上，反而用筷子夹起一个虾饺，故意起身朝苏域那边送了送。

  “来，你闻闻，很香的，真的。”

  那味道随着他的动作更加清晰地飘来。

  苏域偏过头，身体又往后缩了缩，几乎要贴到冰凉的玻璃窗上。

  周肆安见他这样，不知是哪根筋搭错，又或者是觉得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有点，说不清的可爱？

  竟然又往前凑了凑，筷子上的虾饺几乎要碰到苏域的鼻尖：“闻一下嘛，又不让你吃。”

  “呃，呕！”

  苏域猛地捂住嘴，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周肆安挡在身前的手臂，踉跄着冲向卫生间。

  扑到盥洗台前，对着洁白的瓷盆干呕起来。

  他弯着腰，背脊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而微微发抖，显得异常单薄脆弱。

  周肆安完全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苏域难受得蜷缩的背影，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将敞开的餐盒盖好，几乎是跑着过去拉开房门，把整个食盒都放到了门外走廊的地毯上，又反手关紧门，冲到窗边将窗户开到最大。

  夜风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令人不适的味道。

  周肆安抬起胳膊，仔细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和领口，确认没有沾染上食物的气味，才重新走回卫生间门口。

  苏域还趴在盥洗台边，双手死死撑着台面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肩膀微微耸动着。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压抑痛苦的干呕声断续传来。

  周肆安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很轻很缓地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背脊上，笨拙地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极度不适的猫。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和困惑：

  “你这是怎么了？”

  他想起之前在四檀园，苏域吃东西也是只动几筷子就放下。

  “上次在我家你也吃得很少，你是有胃病吗？很严重？”

  苏域闭着眼，额发被冷汗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缓了几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带着生理泪水呛咳后的沙哑：

  “嗯。”

  缓了好一会儿，那阵灭顶的恶心感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苏域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极其缓慢地直起身。

  镜中的脸苍白得吓人，额发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眼尾泛着生理性泪水刺激出的红。

  周肆安想伸手扶他，指尖刚触到手臂，就被苏域抬手挡开了。

  苏域自己试着走了两步，脚下却像踩着棉花，虚浮无力，眼前也阵阵发黑，视野边缘泛起细碎的金星。

  大概是太久没正经进食，低血糖了。

  他不得不停下，闭了闭眼。

  周肆安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见他身形微晃，终于不再迟疑，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他的腰，半扶半抱地将人带离冰冷的卫生间，安置在床边坐下。

  那腰肢细得惊人，隔着衣服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骨节的轮廓，好像比上次抱着更瘦了。

  周肆安没说什么，转身去倒了杯温水，走回来塞进苏域冰凉的手里。

  “拿着，慢慢喝两口。”

  他语气算不上多温柔，甚至带着点烦躁，但那烦躁底下，是压不住的担忧。

  苏域捧着水杯，温热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他低头小口啜饮，氤氲的水汽暂时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周肆安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胸口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

  他想起这几次见面，苏域不是高烧昏迷，就是苍白恍惚，再不然就是此刻这样，连食物的气味都受不住。

  周肆安开口:“怎么我每次见你，你都这副病恹恹的样子？除了在酒吧那次。”

  那次至少是鲜活的，带着温度的，哪怕那温度源于酒精和混乱。

  他看着苏域低垂的睫毛，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硬邦邦的，像在训斥，又像在笨拙地规劝：

  “苏域，有病就去治，别硬扛着。讳疾忌医，最后难受的不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