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对不起,我会赔偿”
作者:九叁花店
周肆安的卧室延续了整套住宅的简约格调,以温润的米色与原木色为主。
线条利落,视野开阔,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宽大柔软的床上,苏域安静地陷在羽绒被里,手背上扎着点滴针管。
他脸上的异常潮红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苍白,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易碎的透明感。
景云,被周肆安一个电话火速召来的发小兼医生。
正大咧咧地靠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翘着腿,脚边戳着个尺寸惊人的银色医药箱,活像来视察的大爷。
他目光在床上的苏域和周肆安之间来回扫了几趟,终于忍不住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调侃:
“周大少爷,您这回国第一天,不先找兄弟们接风洗尘,合着是火急火燎找男人去了?”
他特意在最后四个字上咬了重音,眼神戏谑。
“还是个看起来就不好招惹的款?周肆安,你真是……”
他咂咂嘴,找了个自认为贴切的词,“眼光独到。”
周肆安一个眼刀甩过去,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他替苏域掖了掖被角,确认输液管通畅,这才直起身,朝书房方向偏了偏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将卧室的静谧隔绝在外。
周肆安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取过水晶醒酒器和两个杯子,动作有些烦躁地倒上两杯琥珀色的酒液。
景云也不客气,接过一杯便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凑近了些,表情难得带上几分正经的探究:
“喂,说真的。”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
“你别告诉我,你真喜欢男的?”
周肆安捏着杯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看景云,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他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烦闷:“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只确定,我对女人没感觉。”
“噗——!”
景云差点被酒呛到,他猛地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脆响,身体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尺。
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辨,上下打量着周肆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穿开裆裤就一起玩的发小。
周肆安将他这反应尽收眼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语气悠悠。
“放心,我就算真喜欢男的。”
他瞥了景云一眼,慢条斯理地补充,“对你这种型号的,也不感兴趣。”
景云被噎了一下,倒也没真生气,反而又好奇地凑回来,想起另一茬。
“对了,周叔叔之前不是给你在漓市大学找了个挺厉害的导师,姓苏对吧?
让你回来跟着学点东西,别光顾着生意。”
他晃着酒杯,随口问道,“见过了吗?听说特别难搞,学术上要求严得变态。”
周肆安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化不开心头的郁结。
他放下杯子,目光转向书房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昏睡的人。
“见过了。”他平静地说。
“哦?怎么样?是不是特古板一老头儿?听说这种学术大牛都……”
景云自顾自说着,忽然意识到周肆安的语气和表情都有些不对,他停下话头,疑惑地看向好友。
周肆安转回视线,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他就是。”
“咳——!”
景云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涨红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颤抖地指向卧室方向,声音都劈了叉。
“什、什么?!你说外面床上躺着那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脸色白得跟鬼似的,就是那个让你家老爷子都赞不绝口,据说学术上牛逼轰轰的苏教授?!”
信息量过大,景云的CPU仿佛过载,他呆呆地张着嘴。
半晌,猛地一拍大腿,表情在极度的震惊和一种发现惊天大八卦的亢奋之间扭曲。
“我靠!周肆安!你可以啊!”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透着不可思议。
“你玩的这是什么高端局?师生恋?!还他娘的是男男师生恋?!禁忌之恋啊这是!”
周肆安没理会他的大呼小叫,只是沉默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景云是被周肆安“请”出四檀园的。
临走前,这位发小兼医生扒着门框,到底没忍住,回头挤眉弄眼地丢下一句。
“那什么悠着点儿啊!”
在接收到周肆安足以杀人的目光后,他才飞快地补充了医嘱。
发烧是因某处炎症引起的,而苏域长期的饮食不规律,更是让他消瘦无比。
“他这级别的教授,收入绝不至于此。”
景云摇摇头,留下这句叹息,终于走了。
夜色渐深,指针滑向晚上九点多。
卧室里,苏域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从昏沉中挣脱,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所及,是一片陌生的,浓稠的黑暗。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身侧小心翼翼地摸索,触手是柔软昂贵的床品。
指尖空空荡荡,什么熟悉的东西也没抓到。
一种置身未知境地的慌乱,细细密密地爬上了脊背。
他撑着有些无力的手臂,想坐起来看清周围,手臂却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的边缘。
“哐当——!”
是玻璃制品滚落碎裂的清脆声响,在极致的寂静中被突兀地放大。
几乎就在下一秒,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暖黄的光线率先楔入黑暗,勾勒出门边一个高大修长的轮廓。
随即,“嗒”的一声轻响,头顶柔和的灯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苏域下意识眯了眯眼。
他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见周肆安抱着手臂,闲适地倚在门边,目光落在地板狼藉的玻璃碎片和水渍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教授,刚醒就来给我家搞破坏?”
看清来人,苏域胸腔里那阵没来由的慌乱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窘迫和清醒后的疏离。
他放下手,清了清干痛的嗓子,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我会赔偿。”
顿了顿,他又垂下眼,避开了周肆安的视线,补充道,“谢谢你,医药费是多少?我转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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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 晴转多云
今天去看爷爷了。
我和他说了很多话,说新学校,说听不懂的方言,说再也找不到的橘子糖。爷爷只是安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有回我。
我知道的,泥土下面,是不会传来回答的。
坐到日头西斜,起身的时候,又碰见了方阿姨。
她拎着菜篮子,远远看见我就快步走过来,语气有些急:“小域,你怎么又一个人来这儿?”
又?我明明只来过今天一次。今天我是怎么找到的呢?
我朝方阿姨笑了笑,说就走。
回家后,做了几张方阿姨儿子塞给我的复习卷子。字迹在灯下有些浮。
累了,今天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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