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潮声

  “千夏哥哥，我们再去挖一会儿沙子！就一会儿！”津美纪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着恳求。

  伏黑惠虽然没说话，但海胆头微微转向海滩的方向，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千夏看了眼两个孩子红润健康的小脸，又瞥了眼不远处只在浅滩嬉闹的其他家庭，点了点头：“别跑远，注意看脚下。”

  “嗯！”得到许可，两个孩子立刻抓起小桶和铲子，再次噔噔噔地冲向海边，小小的脚印在金色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欢快的痕迹。

  遮阳伞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规律的海浪声和远处模糊的喧闹。

  千夏重新拿起那本文库本，试图将注意力放回书页上那些关于潮汐的优美描述上。

  伏黑甚尔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空了的啤酒罐边缘，目光投向大海，似乎在看孩子们，又似乎只是放空。

  海风轻柔地吹过，带来潮湿的咸味和阳光烘烤沙粒的干燥气息。千夏翻了一页书，白色的发丝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扫过颈后的皮肤。

  他穿着那件质地柔软的白色棉麻衬衫，因为坐着，下摆有些松散，勾勒出清瘦的腰背线条。

  伏黑甚尔的目光不知何时从海面收了回来，落在他身侧。墨绿色的瞳孔在伞下的阴影里显得更深邃。

  他看着千夏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白色睫毛，视线缓缓下移，掠过他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最后停在那截被衬衫布料遮掩的腰身上。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又像是蓄谋已久地冒了出来。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混合着试探、占有和纯粹感官冲动的意味。

  他的手臂还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此时，那只空闲的、刚才摩挲啤酒罐的手，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调整姿势般，朝着身侧伸了过去。

  指尖先是碰到了千夏身上的、米色的布料。

  千夏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眼睫抬起了一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立刻转头。

  下一秒，那只带着薄茧、温热而有力的手掌，便整个贴上了千夏腰侧的曲线。隔着轻薄棉麻衬衫的布料，掌心灼热的温度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布料之下肌肤的微凉和骨骼的轮廓。

  千夏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不是惊吓，而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被强势侵入私人领域所带来的本能反应。他握着书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向身侧。

  伏黑甚尔却没有看他。男人依旧维持着望向海面的姿势，侧脸线条在光影下半明半暗，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做。

  只有那只牢牢贴在千夏腰侧的手，和掌心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滚烫温度和微微施加的、带着点禁锢意味的力道，昭示着正在发生的事实。

  千夏的呼吸滞住了。脸颊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绯红，像被晚霞浸染的海面。

  他想开口，想说“放手”，或者至少质问一句“你干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咚咚的声响几乎要盖过海浪。

  而此刻，伏黑甚尔心里正在跑马灯似的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与他脸上那副懒散平静的表情截然相反。

  ……啧，怎么这么细。

  这是第一个冒出来的、带着点粗粝质感的评价。

  掌心下的腰身比他预想的还要纤细，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不是瘦弱，而是一种精炼的、柔韧的细，像经过千锤百炼的刀身，蕴含着不为人知的力量，但此刻在他掌中，却显得异常……脆弱，或者说，易于掌控。

  平时吃的跟猫食似的，难怪。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平时餐桌上。

  千夏确实吃的不多，偏好清淡，蔬菜、鱼类、豆腐，米饭也只盛小半碗。口味也淡，很少碰重油重盐的东西，即便是他偏爱的甜品，也是严格控制了每日的摄入量。

  对比他自己风卷残云般的食量，还有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千夏的进食更像是一种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程序，而非享受。

  腰这么细，打架的时候怎么站稳的？

  这个念头有点突兀，但结合他之前目睹过千夏那利落得惊人的身手，又显得合理。

  那么纤细的腰肢，是如何爆发出足以祓除一级咒灵的力量和速度的？核心力量得强到什么程度？手感……似乎确实能摸到布料下紧实肌肉的轮廓，并不孱弱。

  ……手感还行。

  最后这个评价几乎是无意识地滑过脑海，带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满意。掌心的触感很好，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那柔韧的弧度，微微的凉意正被他的体温迅速驱散、同化。

  千夏僵着身体，感觉那只手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热度透过衬衫，几乎要灼伤皮肤。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推开？似乎显得小题大做，而且……他不太确定自己能否轻易推开。放任？这姿势和触碰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时间像是被黏稠的海风胶住了，每一秒都拉得很长。海浪声、远处的欢笑声，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切。整个世界仿佛缩小到了这把遮阳伞下，缩小到了他腰侧那只滚烫的手掌上。

  终于，千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又轻又干涩：“……甚尔。”

  没有下文，只是一个名字，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音和疑问。

  伏黑甚尔这才像是被唤醒了似的，慢悠悠地转过头。墨绿色的眼睛对上千夏那双因为羞恼和不知所措而水光潋滟的冰蓝色眼眸。他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嗯？”他发出一个单音，仿佛在问“怎么了”。

  千夏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堵得一口气上不来。冰蓝色的眼睛瞪着他，里面清晰地写着“你说怎么了”。

  伏黑甚尔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勾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得逞后的、漫不经心的愉悦。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手指微微收紧，更实地贴紧了那截腰线。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什么确认，或者只是单纯觉得够了，才终于松开了手。

  动作很自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扶了一下。

  手掌离开的瞬间，腰侧残留的触感和温度让千夏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那股强烈的被侵略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夹杂着羞愤的茫然。

  他立刻转回头，死死盯着手里的书页，脸颊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颈，在白衬衫的领口处显得格外醒目。他试图重新集中精神在文字上，但那些字句像是漂浮在水面上，完全进不去脑子。

  伏黑甚尔则像没事人一样，重新拿了一罐啤酒打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海边玩沙子的两个孩子，只是墨绿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餍足般的暗光。

  刚才的手感……确实不错。比看起来还要细，但摸起来并不脆弱，柔韧紧实。他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残留的触感。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黏稠的张力，混合着未散的羞赧、心照不宣的试探，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悄然滋长的亲近感。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太阳开始明显西斜，阳光变成了温暖的金橙色，洒在海面上，如同熔化的金子。

  津美纪和伏黑惠终于玩得尽兴，拖着装满“战利品”的小桶，心满意足地回来了。两人都成了小沙人，脸上、胳膊上、腿上沾满了沙子，但笑容灿烂。

  “该回去清洗一下了。”千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沙粒，借此动作掩饰刚才的慌乱。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耳廓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

  “嗯！”孩子们用力点头。

  四人收拾好东西，收起遮阳伞，卷起垫子，拎着东西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