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处

  这天清晨，千夏正在别墅的厨房准备早餐。

  他打算做西式松饼，面粉、鸡蛋、牛奶在碗中混合，手腕以稳定而快速的节奏搅打着面糊，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系着素色围裙的背上，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如同流淌的银丝。

  伏黑甚尔罕见地早起，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正一脸困倦地瘫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早间新闻，手里捏着一罐冰咖啡。

  他的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掠过电视屏幕，更多时候，是落在厨房里那个专注的身影上。

  津美纪和伏黑惠也起床了，正坐在餐厅桌边，小声讨论着今天学校的手工课要做什么。

  面糊准备好，千夏打开炉火，预热平底锅。他拿起黄油，准备涂抹锅底。

  就在这时，煎锅旁边的调味架上一个玻璃调料瓶，因为津美纪刚才跑过来拿果酱时不小心碰了一下，此刻正晃悠悠地朝着灶台边缘倒去，眼看就要摔碎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面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千夏甚至没有回头，他的左手正握着黄油块，右手拿着硅胶刮刀。在那玻璃瓶即将倾倒坠落的瞬间，他的右手手腕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刮刀以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在瓶身轻轻一拨。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瓶调料如同被无形的手扶正，稳稳地停在了台面中央，连里面的液体都没有大幅晃动。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津美纪和伏黑惠甚至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但一直用余光瞥着厨房的伏黑甚尔，墨绿色的瞳孔却骤然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反应速度和精准度。纯粹的肉体控制力、感知力和时机的把握达到了一个完美的程度。

  这家伙……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训练出来的？

  伏黑甚尔捏着咖啡罐的手指微微用力，罐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他心中对千夏的好奇和探究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开一圈圈更深的涟漪。

  千夏似乎毫无所觉，他平静地将黄油放入锅中，看着它融化，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勺面糊，倒入锅中，面糊在热力作用下发出滋滋的轻响，边缘逐渐泛起金黄。

  他的侧脸在晨光中宁静美好，仿佛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手从未发生。

  早餐时，气氛如常。松饼蓬松香甜，搭配枫糖浆和新鲜莓果，孩子们吃得很开心。

  伏黑甚尔也默默吃着自己那份加量的松饼，只是目光偶尔会若有所思地扫过千夏那双正在给津美纪倒牛奶的、修长而稳定的手。

  “千夏哥哥，”津美纪咽下一口松饼，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晶晶地问，“这周末，我们可以再去一次水族馆吗？上次惠说想看新的章鱼展览。”

  伏黑惠闻言，也抬起头看向千夏，碧绿的眼睛里含着期待。

  千夏动作顿了顿。他想起上次带孩子们去水族馆，是在刚“收养”他们不久，为了缓解他们的紧张和不安。那次出行很顺利，孩子们玩得很开心。

  “如果天气好的话，可以。”千夏点头应允，冰蓝色的眼眸柔和了些许。

  “好耶！”津美纪欢呼。

  “啧，人挤人的地方有什么好看。”伏黑甚尔在一旁泼冷水，但语气并不严厉。

  “甚尔先生也可以一起去呀！”津美纪转头邀请道，语气真诚。

  伏黑甚尔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老子对看鱼没兴趣。” 但他并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别开了视线。

  千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心中却微微一动。这家伙……或许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排斥这种“家庭活动”。

  早餐后，千夏照例开车送孩子们去学校，然后前往“雪见川”。伏黑甚尔则不知去向，大概又去进行他那神秘的“自由活动”了。

  “雪见川”的上午依旧忙碌而平静。千夏沉浸在工作中，暂时将那些纷扰的思绪抛诸脑后。直到午后，一位特殊的“客人”上门。

  那是一位穿着得体西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性，手里提着一个印有某高级百货公司logo的纸袋。他走进店时，目光迅速扫过店内，然后径直走向柜台后的千夏。

  “请问是雪村千夏先生吗？”男人语气恭敬。

  千夏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我是。”

  “鄙姓小林，是铃木夫人的代理人。”男人微微鞠躬，递上手中的纸袋，“夫人非常喜欢您上周为她定制的生日蛋糕，这是她的一点心意，嘱托我一定要亲自送到您手上，并再次表达感谢。”

  千夏想起来了。上周确实有一位姓铃木的夫人，通过预约定制了一个极其复杂精致的婚礼蛋糕复刻版，说是为了纪念去世丈夫的生日。

  当时对方的要求非常细致，千夏花了很大心思才完成。

  “铃木夫人太客气了。蛋糕能让客人满意，是我的荣幸。”千夏接过纸袋，语气得体。

  “夫人还让我转达，”小林代理人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说，能做出那样充满‘心意’的蛋糕的人，一定也是个内心温柔的人。希望您和您的家人，一直幸福。”

  千夏微微一怔。这位铃木夫人，似乎话中有话。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请代我向铃木夫人问好，谢谢她的祝福。”

  小林代理人完成任务，便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千夏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包装极其精美的手工巧克力，以及一张手写的感谢卡。

  卡片上的字迹优雅而有力，除了感谢的话语，最后还有一句：“光影流转，甜蜜常在。若有需要，可凭此卡至银座三越，寻小林相助。”

  这不仅仅是一份谢礼，更像是一份……隐晦的承诺或联系方式。这位铃木夫人，恐怕身份并不简单。

  千夏将卡片收好，冰蓝色的眼眸里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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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夜蛾正道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从“雪见川”打包回来的栗子蒙布朗（已经吃完了，只剩盒子），夏油杰则站在一旁，神情严肃地汇报着。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雪见川’的店主雪村千夏，非常可疑。”夏油杰总结道，“他周身气息异常洁净，几乎感知不到咒力残痕。面对悟的六眼和刻意的试探，反应过于自然平静，反而显得不自然。

  而且，我们上次任务地点附近出现一级咒灵被祓除的异常干净现扬，时间点与他可能的行动时间有重叠。虽然无法直接证明，但直觉告诉我，两者之间存在关联。”

  夜蛾正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伏黑甚尔出现在他身边，并且关系似乎……非同一般。这一点，你们确认吗？”

  “绝对确认。”五条悟插嘴，把玩着甜点盒，“那家伙看老板的眼神，跟看自己的所有物似的，还带着俩孩子，一副居家过日子的样子。啧，真是世界奇观。”

  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味。

  “孩子？”夜蛾正道眉头紧锁，“描述一下。”

  夏油杰将津美纪和伏黑惠的样貌特征描述了一遍，特别提到了伏黑惠的海胆头和碧绿眼睛。

  夜蛾正道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如果那个男孩真是伏黑甚尔的孩子……事情就更复杂了。禅院家虽然不承认伏黑甚尔，但对那个孩子未必没有想法。这个雪村千夏，一个看似普通的甜品店老板，却和‘术师杀手’以及可能牵扯禅院家的孩子生活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向两名学生：“继续观察，但要谨慎。不要主动挑衅伏黑甚尔，至于雪村千夏……在不引起对方警惕的前提下，尝试收集更多信息。如果他真的拥有祓除一级咒灵的实力，且立扬未明，我们需要评估他对咒术界平衡可能产生的影响。”

  “明白。”夏油杰应道。

  “知道啦知道啦。”五条悟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跳起来，“那我们可以继续去‘观察’了吧？那家的新品草莓塔我还没尝呢！”

  夜蛾正道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两个少年离开办公室后，夜蛾正道独自坐在桌前，沉思良久。

  雪村千夏……一个能吸引伏黑甚尔停留，可能拥有强大实力，却隐于市井开甜品店的人，绝不可能像表面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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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夏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他有所预感，但无法确定具体的威胁来自何方。他只能更加专注于当下，守护好自己的一方天地。

  傍晚，接孩子们回家，准备晚餐。今天他做了孩子们喜欢的炸鸡块和伏黑甚尔偏好的味噌炖牛筋。饭桌上，津美纪兴奋地规划着周末水族馆之行，伏黑惠虽然话少，但眼神也亮晶晶的。

  伏黑甚尔依旧吃得很快，但在津美纪问他到底要不要一起去水族馆时，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看情况。”

  这几乎等于默认可能会去。

  千夏安静地吃着饭，看着眼前这越来越有“家”的氛围的扬景，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层坚冰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融化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