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野兽的宣告

  他不动声色地维持着淡然，但内心的警戒线已悄然提升。

  就在五条悟吃完第三份栗子蒙布朗，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似乎暂时放弃了即时试探，转而开始琢磨要不要再打包点什么的时候，店门的风铃再次被粗暴地撞响。

  不是清脆的叮咚，而是带着一股不耐烦力道的哗啦声。

  一个高大得几乎堵住门口的身影，带着室外的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墨绿色的瞳孔懒洋洋地扫过店内，精准地锁定在柜台后的千夏身上，然后，理所当然地，也瞥见了坐在窗边那两张过于醒目的、穿着高专制服的脸。

  他的目光在五条悟那头显眼的白发上停留了半秒，嘴角立刻扯出一个混杂着不耐与“果然如此”的讥诮弧度。

  是伏黑甚尔。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但被他穿得随性不羁的黑色皮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灰色T恤，下身是修身黑色长裤，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腿部线条。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附近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啤酒和零食。

  他的出现，瞬间改变了店内的气扬。那股属于“天与暴君”的、极具压迫感的野性与强悍气息，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原本轻松的氛围陡然一滞。

  中村店员下意识地噤声，窗边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同时看了过来。

  五条悟的墨镜微微滑下，苍蓝的六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兴味，他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玩具去而复返，扬声招呼道：“哟！这不是大叔吗？真巧啊，又来‘路过’？”

  夏油杰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沉静而警惕地锁定了伏黑甚尔。显然，之前的照面，让他们对这位“术师杀手”再一次出现在此地的意图抱有高度怀疑。

  伏黑甚尔完全没理会五条悟那刻意拉长的语调里的调侃。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将手里的便利店袋子“咚”地一声放在台面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柜台上，墨绿色的眼睛带着惯有的、混合着慵懒与侵略性的目光，直直看向千夏。

  “喂，冰疙瘩，”他的声音带着点微哑，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完全没把店里另外两个强大的咒术师放在眼里，“晚上想吃寿喜烧，肉要多。还有，家里的牛奶喝完了，记得补。”

  千夏在伏黑甚尔进来的瞬间，心脏就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家伙出现的时机和方式，简直是在往微妙的火星上浇油。

  尤其在五条悟那声招呼后，他几乎能感到那两道探究的视线变得更加灼热。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没有立刻回应伏黑甚尔的要求，只是先对中村店员低声说了一句：“麻烦帮这两位客人结账。”

  然后才抬眸，看向几乎要趴到柜台上的伏黑甚尔，语气平淡：“知道了。东西先放后面。”

  他试图用最简短的言语打发他，减少不可控的交流。

  但伏黑甚尔显然没打算配合。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就着趴靠的姿势，目光扫过千夏身上那件浅灰色的羊绒衫，眉头挑了挑：“穿这么少？不冷吗？”

  说着，他甚至伸出手，似乎想用手指去碰触千夏羊绒衫的领口，试试厚度。

  千夏在他手指伸过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微仰，避开了触碰，同时冰蓝色的眼眸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这个混蛋！是嫌扬面还不够乱吗？！

  “我很好。”千夏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个度，“你先回去。”

  “回去？”伏黑甚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终于站直了身体，目光懒洋洋地转向窗边那桌，墨绿色的瞳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麻烦物品般的嫌弃，

  “不急，这不是上午刚‘清理’完垃圾，就又碰上两个大的么？”

  他这话意有所指，既指上午随手祓除的咒灵，也毫不客气地将五条悟和夏油杰归入了“垃圾”或“大型麻烦”的范畴。

  五条悟“哈”地笑出了声，一点没生气，反而觉得更有趣了：“大叔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啊！怎么，这家甜品店是你开的？还是说……”

  他拖长了音调，苍蓝的眼睛在千夏和甚尔之间转了转，“你是这里的‘保安’？专门负责清理附近的小喽啰？”

  夏油杰也站起身，走到五条悟身边，语气平稳却带着压力：“伏黑甚尔。你频繁在这里出现，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被直接质问，伏黑甚尔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只是那笑意冰冷：“老子爱在哪就在哪，需要向你们两个高专的小鬼报备？”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无形的压力在小小的甜品店里弥漫开来。中村店员脸色发白，不知所措。其他零星客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结账离开。

  千夏眉头紧蹙。他必须阻止事态升级。“甚尔。”他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们是店里的客人。”

  伏黑甚尔闻言，转过头看向他，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但看到千夏冰蓝色眼眸中的坚持和隐隐的警告，他啧了一声，抱起手臂，没再继续用语言刺激，但那副“老子就在这儿，不服来干”的架势丝毫未减。

  千夏感到额角青筋微跳。就在他斟酌措辞时，店门再次被推开。

  “千夏哥哥！我们放学了！”津美纪欢快的声音响起，她和伏黑惠走了进来。

  孩子们的到来，像是一盆冷水，微妙地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五条悟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哇哦！好可爱的小朋友！” 他看看津美纪，又看看伏黑惠，尤其在伏黑惠脸上停留片刻，眼神玩味。

  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千夏安抚地拍了拍津美纪的手背，然后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却带着送客的意味：“两位，如果还需要打包什么，请告知店员。孩子们放学了，我需要处理一些家事。”

  五条悟还想说什么，被夏油杰轻轻拉了一下。夏油杰对千夏点了点头：“抱歉，打扰了。我们改日再来。”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表情莫测的伏黑甚尔，和紧挨千夏的两个孩子，眼中思绪翻涌，然后拉着五条悟结了账离开。

  店内终于平静。千夏看向甚尔，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无奈。

  伏黑甚尔懒洋洋地拿起袋子，看向孩子们，“行了，小鬼们，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津美纪和伏黑惠走在前面。千夏和伏黑甚尔落在后面。

  “那两个高专的小鬼，”伏黑甚尔忽然开口，“尤其是那个白毛六眼，麻烦得很。他们盯上这里了。”

  千夏目视前方：“我知道。”

  “知道还放他们进来？”

  “他们是客人。” 千夏重复道，语气平淡却坚定。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没再反驳，只是说：“随你。不过别指望老子次次都刚好‘路过’。”

  千夏侧头看他一眼：“我没指望过。”

  伏黑甚尔对上他的目光，墨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忽然伸手，用指节碰了一下千夏微凉的耳垂：“嘴硬。耳朵倒是挺软。”

  千夏猝不及防，猛地拍开他的手，冰蓝色的眼眸瞪圆，耳根瞬间红透：“你！”

  走在前面的津美纪回头，看着这一幕，捂嘴偷偷笑了。伏黑惠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维生素软糖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