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温泉？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白色的长发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

  门铃轻响，一位熟悉的常客——住在附近街区、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山田夫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还牵着一个大约四五岁、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

  “下午好，雪村君。”山田夫人笑着打招呼。

  “下午好。”千夏直起身，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小男孩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这孩子是店里的“小粉丝”，尤其喜欢千夏做的牛奶布丁。

  “妈妈，布丁！”小男孩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好。”山田夫人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对千夏说，“老样子，一份牛奶布丁，一杯热红茶。”

  “请稍坐。”千夏微微颔首，转身回到柜台后。

  他从冷藏柜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点缀着焦糖脆片的牛奶布丁，又娴熟地冲泡红茶。

  在将布丁端给小男孩时，他变戏法似的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小袋手工制作的、做成小动物形状的曲奇饼干，轻轻放在布丁碟子旁边。

  小男孩惊喜地“哇”了一声，山田夫人也连连道谢：“哎呀，雪村君，您真是太客气了，每次都给孩子小礼物。”

  “没关系，小朋友喜欢就好。”千夏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份细心却让人无法忽视。

  山田夫人带着儿子在窗边坐下，享受着悠闲的午后时光。

  千夏则回到柜台后，开始准备一批明天要用的蛋糕胚。他将低筋面粉过筛，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在进行一扬无声的仪式。

  店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混合着红茶和甜品的香气，构成一幅宁静的画面。

  大约半小时后，山田夫人用完餐点，牵着孩子过来结账。

  付完钱，她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从随身携带的精致手包里，拿出一张印刷精美的票券，有些不好意思地递到千夏面前。

  “雪村君，这个……希望不会太唐突。”山田夫人脸上带着些许遗憾和诚恳，“这是之前抽奖得到的箱根一家温泉旅馆的家庭套票，包含住宿、餐食和私汤，日期就在下周末。

  本来计划全家一起去的，没想到我家另一个孩子突然重感冒，医生说不宜出行，估计到下周末也好不利索。”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正珍惜地捧着最后一块小动物饼干的孩子，又看向千夏，笑容温和：“想着退掉或者转让也麻烦，而且……

  雪村君你平时对我们家宝宝这么照顾，经常会给他们小点心，我和我先生都很感激。所以，如果不嫌弃的话，这张票就送给你们吧？”

  千夏擦拭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冰蓝色的眼眸落在那张设计雅致的温泉票上。家庭套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山田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哎呀，别急着拒绝嘛。”山田夫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着打断他，压低了点声音，语气带着过来人的调侃和一丝关心，

  “我看你最近，是不是和家里那位闹别扭了？虽然雪村君你总是这么沉稳，但最近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噢。”

  千夏微微一怔。

  山田夫人继续道：“年轻人呀，有时候就是爱较劲。但生活嘛，总得开开心心的才好。

  反正这票不用也是浪费，下周末正好开始放小长假，你和家里那位，带上两个孩子，一起去泡个温泉，散散心，不是很好吗？那家旅馆很安静，私密性也好，很适合一家人放松呢。”

  家里那位……两个孩子……一家人……

  这几个词像是有温度的小锤子，轻轻敲在千夏冰封的心湖上，激起一阵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波澜。

  他的脑海里，几乎不受控制地，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伏黑甚尔那家伙瘫在沙发上、霸占整个电视的嚣张模样；他大口吃肉时满足又略带幼稚的吃相；雨夜归来时浑身湿透的狼狈和那杯被一饮而尽的姜茶；

  以及……不久前在店里，他霸道地搂住自己肩膀，对着五条悟宣告“离我老婆远点”时，那张带着痞笑和不容置疑的脸……

  还有津美纪小心翼翼帮他递毛巾的样子，伏黑惠虽然沉默却会偷偷把不喜欢吃的食物挑出来的小动作……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带着暖意的感觉，悄然包裹住了心脏的一角。

  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伸手接过了那张温泉票。指尖触及微凉的纸面，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那就……谢谢您了，山田夫人。”千夏听到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道，尽管内心远非如此。

  “不客气不客气！”山田夫人见他收下，显得很高兴，“希望你们玩得开心！一定要和好啊！”

  她眨了眨眼，牵着孩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风铃声归于寂静。

  千夏独自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山田夫人掌心余温的温泉票。票面上印着箱根山麓的风景，温泉旅馆的名字优雅古朴。

  “一家人……去泡温泉……”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票券的图案，有些失神。

  脑海里，伏黑甚尔的身影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这次更加清晰，甚至带上了不合时宜的想象——想象那个肌肉线条流畅强悍的男人，浸泡在氤氲的温泉里。

  水汽打湿他黑色的发梢，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和脖颈滑落，没入锁骨之下的水面……墨绿色的眼睛在蒸汽中或许会少几分平日的锐利，多几分慵懒……

  “啪！”

  一声清脆的、甚至有些用力的巴掌声，骤然在安静的店内响起。

  千夏猛地回过神，力道不轻，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泛起一小片红痕。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懊恼和自我厌弃。

  他迅速将那张仿佛会烫手的温泉票塞进围裙口袋的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将刚才那些荒谬的联想也一并掩埋。

  深呼吸。

  一次，两次。

  他重新拿起过筛器，面无表情地将剩下的面粉筛入搅拌盆中，动作恢复了以往的精准和冷静。

  只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耳根处还未完全褪去的一丝可疑薄红，以及那抿得比平时更紧、几乎失去血色的唇瓣。

  接下来的时间里，千夏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蛋糕胚的制作中。

  称量砂糖，分离蛋清蛋黄，搅拌面糊……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仿佛要将所有杂念都通过这重复而精细的劳动驱逐出去。

  然而，围裙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纸券，却像一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即使表面恢复了平静，湖底深处被扰动的涟漪，却久久未能平息。

  “一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