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细一想

  “她也不是没闪光的时候。”他举了个例子，“丽春院大床塌了那回，韦小宝逼阿珂认亲，一直安安静静的曾柔，突然哭喊出一句‘你是坏人！’。就那一嗓子，让我这个看书的人，对这不起眼的小姑娘，立刻肃然起敬。”

  “书里给她笔墨不多，可那一瞬间，她比谁都亮眼。几句话，人格就立住了。”

  “所以，在我这儿，你就是最好的曾柔，没人能替。”

  这番话，让蒋汶栗愣住了，随即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冲得鼻子发酸。“原来……韦小宝和你，是这么看曾柔，也是这么看我的？”她喃喃道，这点，她之前从没深想过。

  蒋汶栗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家风清正。她从小性子就静，话不多。长大了，模样也不是那种明艳照人的，是清雅秀丽那一挂，像初夏池塘里才露尖尖角的小荷，温婉，耐看。曾柔的出身跟她类似，不高不低，恰到好处！王屋派司徒伯雷的关门弟子，人如其名，柔顺，内敛。

  无论样貌还是脾性，她都和曾柔贴合。

  虽说性子不如其他几位有棱角，可她身上那份独特的、混合着柔韧和孤清的气质，同样抓人。江逸尘就很欣赏她在《霸王别姬》里那惊鸿一瞥的表演，娇弱又妩媚，把风尘女子的浪荡卑微和骨子里那点不肯认命的傲气，糅在一起。哪怕就几分钟戏，多少年后还有人反复品咂。这女人，是敢演，也能豁出去的，身上有种成熟知性的迷人味道。

  现在的她，还没经历后来那些感情上的背叛和磋磨，没变成后来传言中那般泼辣的模样。这也是江逸尘愿意带她回来的原因。她骨子里是个极能忍、极能包容的女人，这份韧劲，让他既怜又惜。这一世，既跟了他，他便暗下决心，得把她护好了，再不叫她受那些委屈。

  “以后，我就是尘哥一个人的曾柔。”

  江逸尘的话，像温水漫过心田，蒋汶栗整颗心都软透了，化作一汪春水。她凝望着他，眼里是化不开的依赖和慕恋。起初或许是慕他才华，那份“爱”里有几分真，自己也说不清。可这些日子身心交付，感情早就野草般疯长，再也收不回来了。只是他身边花团锦簇，她总有些患得患失，摸不准自己在他心里到底占个什么地儿。

  现在，答案揭晓了。

  她是他的曾柔。

  蒋汶栗本就不是善妒争强的人！能忍丈夫二十年，足见其性。所以，她欣然接受这个定位。即便不如双儿、小郡主那么惹人疼，她也满足了。只愿能始终跟着他，从一而终。在家不争不抢，安分守己，换他多几分温存疼惜。

  这，就是她蒋汶栗要的安稳。

  眼看程红是完美的双儿，徐泛是忠贞的方怡，瑜绯红是娇憨的小郡主，巩沥是风情的苏荃，蒋汶栗是温婉的曾柔。个个都好，偏偏自己摊上个建宁！

  这位公主，心理多少有点不太寻常。书里常写她前脚把韦小宝揍得鼻青脸肿，后脚就能跪着喊“桂贝勒”，变脸比翻书快。她是七人里最早跟韦小宝有肌肤之亲的，却是韦小宝最“怕”、最不喜、甚至隐隐有些瞧不上的那个。

  要把这角色演得可恨又可悲，那是演员的本事。可作为本人，许情只想哭。

  她眼泪在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委屈的颤：“尘哥……是不是因为……我之前没像曾柔、小郡主她们那样，早早签到你公司，所以你心里对我不满，才把我当成这个讨人嫌的建宁？”

  江逸尘一听，乐了：“聪明！都会自己找答案了！”

  “哈哈哈哈哈！”众女再也憋不住，哄笑起来，屋里气氛陡然一松。

  许情又羞又气，泪珠子真掉下来了：“讨厌！人家……人家不是已经迷途知返，签到你公司了吗！”

  瑜绯红娇哼一声打趣：“那还不是因为在戛纳，让尘哥给‘收拾’明白了！”

  巩沥也笑：“就是，跟书里韦小宝收拾建宁一个路数。”

  蒋汶栗这会儿心情好，也补了一句：“而且你本来就跟建宁挺像，娇生惯养，脾气大，谁不知道你是大院里出来的‘公主’呀。”

  “对对，就差那点特别的‘爱好’了！”

  你一言我一语，许情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这下更伤心了。

  “呜呜……原来在尘哥和你们心里，我这么差劲，这么惹人厌……那我走好了！”她又伤心又赌气，眼泪汪汪地，作势就要起身。

  “站住！”

  江逸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像根钉子，把许情刚抬起的身子又钉回原地。显然，这些日子的相处和“磨合”，让她早不敢轻易违逆这个让她又爱又有点畏的男人。

  “过来。”他语气平淡。

  “情儿，快过去，别惹老公生气。”程红几个连忙轻声劝。

  许情抿着嘴，委委屈屈地挪过去，站在江逸尘旁边。

  江逸尘看着她，像韦小宝面对闹脾气的建宁，拿出了不一样的耐心：“说笑归说笑，但以后，‘走’这种话，不准再提。听见没？”

  他语气严肃起来：“说出口，真走了，可就回不来了。”

  这不是玩笑。他不是书里那个对建宁诸多容忍的韦小宝。小性子可以当作情趣，但动不动把分手挂嘴边，哪怕是气话，他也烦。这根线，得划清楚。

  “……哦。”许情在他沉静的目光下，最终还是瘪着嘴应了，“知道了嘛。”

  她确有建宁那股子不管不顾的蛮横劲儿，有时对江逸尘也极尽刁难。可心底里，那份依赖和感情，也是实打实的，滚烫滚烫。

  “乖。”江逸尘脸色稍缓，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把她带到身边，“你在我心里，是有建宁的刁蛮任性，可你没她那些毛病，这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