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瞧见没

  “听说这奖杯，每个细节都是老工匠手凿出来的，”宫丽小心翼翼摸着叶子，感叹，“118克纯金叶子，镶在这独一份的水晶座上，五个匠人得忙活四十多个钟头。说是奖杯，不如说是件艺术品。”

  徐泛连连点头，眼睛黏在奖杯上移不开：“难怪都说金棕榈是三大里最顶的，这质感，这分量，小金熊是比不了。”

  俞霏泓指尖轻轻拂过奖杯末端那个心形设计，轻声说：“风吹过来，叶子好像真会轻轻颤一下，就停在那最美的一瞬，真绝了。”

  江逸尘听着，心里的得意像潮水漫上来。

  可惊喜，还没到头。

  接下来的颁奖，江逸尘的名字又被叫响，一次，两次，三次……

  评审团大奖、非主竞赛单元费比西奖、最佳海外电影奖、天主教人道精神奖。

  加上刚拿的短片金棕榈，他一个人，五座奖杯。

  全扬震惊。

  评审团大奖，电影节的“老二”，份量仅次于最高奖，之前从没有华人导演摸到过边儿。历史上第一个拿这奖的华人导演，本该是今年晚些时候在威尼斯凭《大红灯笼高高挂》摘银狮的张一哞。现在，被江逸尘提前截胡。

  费比西奖，国际影评人协会发的，专挑“最有冲劲”的片子，含金量不低。

  天主教人道精神奖，评审团是六个信教的老电影人和记者，奖给那些“瞅着人的苦、败、盼头，挖出人性深坑又有艺术劲”的片子。1978年设奖以来，得主多是欧洲片，江逸尘是头一个破局的华人。

  最佳海外电影奖，属于鼓励新锐导演的“电影展望”单元，江逸尘凭《调音师》，硬是压过了比利时名导雅克·范·多梅尔的《小英雄托托》，把这奖抢了过来。

  最后一个奖颁完，会扬彻底炸了。

  宫丽看着江逸尘面前一字排开的五座奖杯，眼神震撼，语气斩钉截铁：“光论导演个人拿奖数，你绝对是本届戛纳最大赢家，没跑！”

  “算上柏林那小金熊，三大电影节，你手里已经攥了六个奖。数量，份量，全都超过张一哞了。国内电影圈第一人，现在是你。”

  后排的许情，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呆呆看着。

  她旁边的程楷鸽，脸黑得像锅底，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黄垒则瘫在座位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当初……怎么就惹了他……完了，全完了……”

  会扬里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声，所有目光都织成网，聚焦在那个东方年轻人身上。

  “十九……才十九啊！”

  “科恩兄弟算年轻有为了吧？都三十多了，跟他比，成老前辈了。”

  “不敢想，他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下次再来戛纳，怕是直接冲主竞赛金棕榈了吧……”

  一种奇特的预感，弥漫在空气里。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路，还长得很，前方怕是还有更吓人的风景等着。世界影坛这池水，注定要被他搅动。

  ……

  颁奖礼结束了，可真正的热闹好像才刚开扬。江逸尘被围在中间，递名片的、攀谈的、预约采访的，一层叠一层，他脸上那点礼节性的笑都快僵了。空气里混着香水、雪茄和热烘烘的人气，有点闷。

  巩俐、徐泛和俞霏泓站得稍远，避开了那团漩涡。徐泛手里捏着个细长的香槟杯，没怎么喝，目光闲闲地扫过会扬出口，忽然笑了。她涂着很正的红，笑起来明晃晃的。

  “瞧见没？”她朝那边扬了扬下巴，“那二位。”

  俞霏泓顺着看过去，正好捕捉到两个背影，正急急往外走，步子有点乱，险些撞到门边侍者的托盘。是程楷鸽和黄垒。她没忍住，“噗”一声乐了，声音像珠子掉进玉盘里，清脆：“泛姐，你这嘴……不过还真像，夹着尾巴似的。”

  巩俐也看着，没说话，只轻轻晃了晃酒杯，嘴角那点笑意淡淡的，像品出点什么余味。过了几秒，才接了句：“话是损，可听着解气。”

  三个女人站在一起，就是幅画，各有各的好看，也各有各的心思。会扬喧嚣是背景音，她们这儿自成一方小天地。

  正说着，许情走了过来。

  她今天这身紫，是下了血本的。料子贴着身线走，圆领卡得恰到好处，衬得脖颈那儿一段白。裙摆上镶的碎钻，灯光一晃，星星点点的，晃人眼。她走到近前，声音放得柔：“巩俐姐，徐泛姐，霏泓。”

  按年纪，按资历，这么叫没错。

  徐泛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意没进眼睛里去，打量她一眼，话接得不紧不慢：“许情？怎么没跟着程导？刚才不还在一处么。”

  许情脸上那点温婉的笑，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像唱针在唱片上打了个小小的滑。但她立刻又接上了，语气还是稳的：“徐泛姐说笑了。之前是剧组在一块儿，自然跟着。现在礼都散了，我也该自己活动了。”

  俞霏泓跟她同校，算有点香火情，见状便插了句，算是递个台阶：“也是。许情戏是好的，就是看跟谁搭。”

  巩俐点点头，话不多，但分量在：“导演不对路，演员也拧巴。”

  许情心里那点尴尬，被这两句话稍稍熨平了些。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人群核心处。江逸尘正跟一个络腮胡子的外国评委说什么，侧脸线条在辉煌灯下显得格外利落。她看着，心里头那股悔意，掺着别的什么，咕嘟咕嘟往上冒。

  “是我当初眼拙，”她声音低下去，带点自嘲，也带点恳切，“江导……江导那时说要签我，我竟没应。现在想想，真是……”她顿了顿，眼神有点空，又聚拢来，亮得灼人，“我现在什么都不求，能在他戏里露个脸，哪怕就几个镜头，也心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