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没诚意

  戛纳的夜，被霓虹浸透了，浮着一层不真实的光晕。这一晚，所有的光，好像都打在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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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八点，生物钟把江逸尘准时叫醒。

  脑袋沉甸甸的，像灌了半凝固的铅。他闭着眼缓了缓，才觉得胳膊腿儿都不是自己的——被什么压着。迷迷糊糊想起昨晚，几个庆功宴连轴转，红的白的不知道灌了多少，最后怎么回的酒店都断片儿。现在这感觉，像被雪埋了，动弹不得。

  他慢慢抽出手臂，动作很轻。旁边，巩俐侧躺着，头发散在枕上，睡梦里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梦到什么好事。徐泛和俞霏泓蜷在另一边，许情离得稍远点，眉心微微蹙着，像在梦里跟谁较劲。

  江逸尘没惊动她们，轻手轻脚爬起来，摸进卫生间。凉水扑在脸上，激灵一下，混沌感退去些。镜子里的人，眼底有点血丝，但精神头还在。

  回到客厅，他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哗——”

  阳光猛地冲进来，毫无防备，刺得他眯了下眼。窗外，戛纳的天蓝得一点杂质都没有，海也是，静静地铺到天边。昨晚的觥筹交错、闪光灯、赞美和喧哗，一下子被这过于明亮的宁静推远了，像上辈子的事。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海。

  高兴吗？当然。但也就那么一阵。奖杯揣怀里是热的，放久了也就凉了。柏林那只熊，戛纳这棵棕榈，都摘了。还差一个。

  威尼斯那头狮子。

  那可是“电影节之父”，年纪最大，脾气估计也最硬。三大电影节的短片最高奖，还没人真能凑齐过。他想当第一个。不光华人里第一个，是全球导演里第一个。

  至于《霸王别姬》……那是留着攻长片山头用的，目标是明年戛纳那棵最高的金棕榈。威尼斯？以后有的是机会，用别的片子去碰。

  “下一部……拍什么呢？”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很轻。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一双温热的手臂从他腰后环过来，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暖意，脸贴在他背心上。

  是巩俐。

  “想什么呢？”她声音含含糊糊，带着鼻音。

  “想下一部短片，冲威尼斯。”

  腰上的手臂紧了一下，身后的人似乎清醒了些。“还拍短片？”她抬起头，语气诧异，“不是要全力弄《霸王别姬》了吗？”

  “短片是短片，长片是长片。”江逸尘没回头，手覆在她手背上，“威尼斯的奖还没拿，奥斯卡也远着呢。哪儿能停。”

  巩俐吃吃地笑起来，脸颊在他背上蹭了蹭，像只猫。“你这人，还有收集奖杯的瘾。”笑完了，又叹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服气，“不过你要真想，肯定能成。威尼斯，奥斯卡，迟早都是你的。现在国内，短片这块没人够得着你了，导演里头，风头也属你最劲。”

  江逸尘摇摇头，目光还看着窗外：“光看奖杯数量，可能吧。但肯定有人心里不服。长片见真章。等《霸王别姬》明年把金棕榈抱回来，那才叫板上钉钉。”

  他心里盘算着。张一哞手上有金熊，听说今年威尼斯还可能拿个银狮。自己奖多，但缺个有分量的长片大奖镇扬子。《霸王别姬》必须成功。

  得尽快回国，把剩下的戏拍完。

  不过回国前，还有件事得办妥。《调音师》得卖出去，那是一大笔钱。

  上午，酒店房间成了临时会客室。几拨片商来了又走，空气里留下不同的香水味和雪茄味。最后来的，是那个意大利人鲁宾，买过《黑洞》欧洲权的那位。之前已经接触过几次，江逸尘特意把最终谈判拖到颁奖礼后，要的就是现在这身价。

  鲁宾是个爽快人，坐下寒暄两句就直奔主题。

  “江，我很有诚意。一次性买断《调音师》全球放映权，五十万美金。另外，”他往前倾了倾身，“改编权我也想要，再加四十万。一共九十万，全球版权（除龙国）都归我。”

  许情今天特意早起，换了身得体又不失妩媚的裙装，陪在江逸尘身边。听到这话，她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角。九十万美金！将近五百万人民币！那片子成本才多少？几万块顶天了！这钱赚得……她心跳得咚咚响，忍不住瞄向江逸尘的侧脸，崇拜混着激动，让她脸颊发热。要不是江逸尘事先交代过让她只带着耳朵别插嘴，她真想替他答应下来。

  江逸尘脸上没什么波澜，听完，慢慢摇了摇头。

  “鲁宾，这价，没诚意。”

  鲁宾挑了挑眉，没说话，等他下文。

  “全球放映权，五十万太低了。光一个短片金棕榈，就不止这个数。何况还有评审团大奖，一共四个奖，昨晚的热度你也看见了。”江逸尘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清晰，“改编权，四十万更是不够。这剧本的潜力，明眼人都看得出，拉长了做成电影，市扬不会小。它值更多。”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对方：“这价，你看轻它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原版《调音师》拉长后，全球票房一亿四千万美金，投资回报三十多倍。虽然鲁宾不可能知道未来，但以现在这片子的口碑和奖项，这报价就是压价。

  改编权他压根不想卖，留着自己拍长片。短片全球放映权倒可以出手，正好给未来的长片预热。时间卡得好，等长片上映，短片的热度还没全凉，能带一波票房。

  “一口价。全球放映权，六十万美金。或者，单买欧洲权，三十万。”江逸尘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语气却没商量余地，“改编权我不卖。你可以考虑。现在想买这片子的，不止你一家。”

  今时不同往日。双金导演，片子正火，他有这个底气。

  许情在旁边，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一下抬十万！还是美金！对方会不会觉得太贪，拂袖而去？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鲁宾沉默下来，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看着江逸尘。房间里一时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过了足有半分钟，鲁宾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丝笑，有点无奈，又有点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