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真让他拿下了

  他从沃尔克·施隆多夫手中接过那尊奖杯——一只抬起手臂的柏林熊，金属材质，入手微沉，冰凉，但很快被他掌心的温度焐热。

  “谢谢。”他对施隆多夫说，用的是英语。

  施隆多夫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手臂：“年轻人，这是你应得的。你很出色，希望不久后，能在主竞赛单元再次见到你。”

  “会的。”江逸尘回以微笑，语气笃定。

  施隆多夫点点头，退到一旁。

  江逸尘走到话筒前。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和无数反光的镜头。他吸了口气，并不显得紧张，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

  “感谢柏林电影节评审团，给予我和我的作品这份荣誉。”他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在会扬回荡。

  “感谢我的母亲，是她用汗水支撑起我的天空，让我能追逐光影的梦。”

  “感谢我的母校，京华电影学院。感谢我的老师，齐世隆先生，在我摸索的道路上，点燃了最初的灯。”

  “感谢《黑洞》剧组每一位成员，感谢演员的精湛演绎，感谢所有幕后无声的付出。”

  他每感谢一处，目光便望向那个方向。台下的齐世隆，早已是老泪纵横，却使劲鼓着掌，腰杆挺得笔直。田壮壮在一旁看着，眼里是纯粹的羡慕——为人师者，有此弟子，夫复何求？

  “最后，”江逸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眼神变得锐利而灼热，“我想感谢我身后，那片日益辽阔的土地。是它的生长，托举起了我们这一代人的梦想。而我，也将和它一样——”

  他停顿，握紧手中的金熊奖杯，手臂上的线条微微绷紧。

  “一步步，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这座金熊奖，是一个开始。”他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敲在鼓面上，“但，绝不是终点！”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手中的金熊奖杯高高举起，昂首向着璀璨的灯光与如潮的掌声，用中文，也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拿下金熊奖！”

  “拿下金熊奖——！！！”

  台下，不知是谁先跟着喊了出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包括许多听不懂中文却被他情绪感染的国际友人，都站了起来，挥舞手臂，用各种语言应和、欢呼。掌声、口哨声、呐喊声，混成一片沸腾的声浪，几乎要把会扬屋顶掀翻。

  记者们疯了似的按着快门，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光，将台上那个高举奖杯、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身影，无数次地定格。

  这张照片，注定会传遍世界。而照片里的人，他脸上的平静与眼底的野心，他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骨子里透出的绝对自信，都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话，不是狂言。

  同一时刻，国内，京华电影学院。

  春节刚过完不久，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鞭炮硝烟味儿。学校还没正式开学，但一些办公楼已经亮起了灯。

  校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沈校长穿着半旧的中山装，指间夹着烟，已经烧了半截。屋里还坐着几位校领导和系主任，人人面前一杯浓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凌晨五点过十分。

  “这个点儿了……那边典礼该完了吧？”沈校长又吸了口烟，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

  一位副院长接口：“就算出结果了，消息传回来也得时间。校长，再等等。”

  沈校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盯着窗外还漆黑的天空。屋里很静，只有抽烟的咝咝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话安静得像哑巴。

  沈校长把烟头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缸里，叹了口气，肩膀似乎垮下去一点：“看来……是没戏了。估计壮壮他们觉得没脸，不好意思打电话回来。”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死水，激起小声的议论。

  “唉，也正常，今年竞争听说特别激烈，能入围已经是胜利了。”

  “是啊，咱们学校有两部片子进去，已经是独一份了，面上有光。”

  “江逸尘那孩子，大一，表演系的，能拍出片子入围，已经是天才了，拿奖本来就可遇不可求……”

  话里话外，重点都在田壮壮身上。至于江逸尘，太年轻，学表演的，拍短片像是玩票，尽管之前闹出不小动静，但这些老江湖心里，并没真指望他能抱个奖回来。所有的期待，都压在田壮壮那部入围主竞赛的《大太监李莲英》上。

  空气沉闷得让人发慌。

  就在这股低气压快要凝成实体的时候——

  叮铃铃铃！

  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声，像把剪刀，猛地划破了沉寂。

  电话就在沈校长手边。他几乎是抢一样抓起听筒：“喂？我沈……”

  听筒里传来清晰激动的声音。

  沈校长的背，瞬间挺直了。脸上的疲惫和失落像被大风刮走的灰尘，眨眼没了踪影。他眼睛瞪大，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扯出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的笑容。

  “什么？！《黑洞》？……最佳短片金熊奖？！……哈哈哈！好！好！太好了！！！”

  他洪亮的笑声炸响在办公室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轰”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得奖了？是那个表演系的江逸尘？”

  “老天爷……真让他拿下了？还是金熊奖？！”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咱们华语短片第一个金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