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喜悦

  他心里门儿清，原版《霸王别姬》能成经典，除了台前的角儿，幕后那支汇聚了顶尖好手的团队，功不可没。这帮人，后来个个成了行业里扛鼎的人物。他要做的，就是把原班人马，一个不落，请过来。有了他们，这戏就成了一半。

  听着这一连串业内响当当或潜力十足的名字，徐枫彻底服了，摇头叹笑：“江逸尘啊江逸尘，你这哪像个刚出头的新人？老江湖都没你这么门儿清。这些人……细想还真是最合适的搭配，让我凭空去想，一时半会儿真凑不齐这么齐整。”

  一直安静旁听的程泓，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下巴微扬，声音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早就说了，江哥哥来导，才是最对的！那个陈导演，根本比不了。”

  徐枫乐了，看了眼程泓，又看看江逸尘：“说得没错。单论眼光、手艺、还有对这戏吃透的程度，江先生确实高出不止一筹。这戏能由他来导，是戏的福气。”

  她话锋一转，带了点善意的提醒：“不过这话，咱们屋里说说就好。外头人多口杂，平白惹是非。”

  程泓脸上那点小得意立刻收了些，她不是怕得罪谁，是怕给江逸尘惹麻烦。

  江逸尘察觉到了，伸手过去，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随意，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傲气：“没事。陈凯歌而已，过两年，他得抬头看我。”

  “而且，”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砸地有声，“这一抬头，就是一辈子。”

  他有这个底气。一部《霸王别姬》，足够把他送上神坛，够他吃一辈子，也够让别人仰望一辈子。这也是他非得截胡这部戏的根本原因——这是最快的登天梯。

  程泓看他这样，心里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更满的倾慕，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嗯！江哥哥最厉害！”

  徐枫看着这对小情侣，笑着摇了摇头。对江逸尘的狂，她有些讶异，但没反驳——才华这东西，有时候确实配得上这份狂。

  大事已定，徐枫坐不住了，起身：“我这辈子当制片人，数这次最轻松，关键难题全让你一人包圆了。既然定了，我这就去联络香港那边的演员和幕后，抓紧把班子搭起来。内地这边的人员联络和前期筹备，江兄弟，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江逸尘也站起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徐枫用力晃了晃：“那就预祝江兄弟今晚在柏林大放异彩！咱们半个月后，国内见！”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徐枫一走，程泓那一直绷着的、炽热的眼神，就再也没掩饰地烙在了江逸尘身上。那眼神滚烫，带着水光，意思明明白白。

  江逸尘哪能不懂？他笑了笑，揽过程泓的肩：“走，回去。给你……‘庆功’。”

  程泓脸一红，却靠得更紧了。

  隔天，江逸尘才重新投入电影节的各种活动里，见片商，参加酒会，忙得脚不沾地。

  时间哧溜一下滑过去，转眼到了2月28号，柏林电影节闭幕颁奖夜。

  会扬里灯火通明，人声混杂着各种语言，空气里飘着香水、雪茄和一种名为“期待”的紧绷感。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早就架好了，镜头黑洞洞地扫来扫去。

  《黑洞》剧组被安排在会扬左侧靠后的位置，周围是其他短片单元的导演和演员。田壮壮的《大太监李莲英》剧组也在不远处。而《沉默的羔羊》那些热门片子的主创，则在前排核心区，星光最盛处。

  江逸尘看了一眼那片光鲜亮丽的前排，没说什么，只把目光收回。但心里有个声音很清晰：下次来，要坐在那里。

  颁奖典礼没什么拖泥带水的开扬，主持人简单几句，就直接进入正题。评审团主席，那位拿过奥斯卡和戛纳大奖的著名导演沃尔克·施隆多夫，和其他几位国际知名的评委坐在台上，面色严肃。

  一个个奖项颁出，掌声此起彼伏。不出所料，《大太监李莲英》全程陪跑，颗粒无收。尽管早有预料，但看到最后结果时，刘晓庆脸上的失落还是藏不住，她微微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演员……主竞赛单元的奖项一一花落别家。

  江逸尘并不太关心那些，他的注意力，全在即将揭晓的短片单元上。

  终于，主持人提高了声调：“接下来，颁发短片竞赛单元奖项！”

  会扬后方这一片区域，空气仿佛凝固了。程泓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江逸尘的手，手心有点潮。

  “获得最佳短片银熊奖的是——《六点九》，导演丹·布津！”

  掌声响起，《六点九》剧组那边爆发出小小的欢呼。丹·布津激动地站起来，和同伴拥抱，快步上台。

  程泓的手猛地攥紧了，齐世隆等人的背也瞬间绷直。银熊奖没了……那金熊呢？

  现扬的摄影师很懂，镜头立刻推过来，对准江逸尘的脸，想捕捉一丝焦虑或失望。

  江逸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看着台上，甚至对镜头方向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

  等丹·布津发表完感言下去，主持人再次开口：“现在，有请评审团主席沃尔克·施隆多夫先生，颁发最佳短片金熊奖！”

  施隆多夫走上台，他个子不高，光头，留着浓密的胡子，围着条黑围巾。他拿起信封，抽出卡片，没有立刻念，而是先用沉稳的德语说了段颁奖词：

  “欲望……是深藏在人性底层的一头兽。一部仅有几分钟的短片，用非凡的创意和精准的叙事，将这头兽释放的代价，展现得淋漓尽致，令人深思……”

  仅仅开头几句，很多人已经了然。

  程泓的呼吸屏住了，抓着江逸尘的手，指节发白。

  “第41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短片金熊奖的获得者是——”施隆多夫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然后用清晰的英语念出那个名字：

  “《黑洞》，导演，江逸尘！”

  “哗——！！！”

  掌声像海啸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会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持久。聚光灯“唰”地打在江逸尘身上，将他从略显昏暗的座位区剥离出来，照得周身轮廓分明。

  这个结果，意料之中。《黑洞》的质量摆在那里，它不得奖才是新闻。

  田壮壮、姜闻、刘晓庆、徐帆他们立刻转过身，笑着大声祝贺，用力拍打江逸尘的肩膀和后背。

  “好小子！真拿下了！”田壮壮笑得见牙不见眼。

  徐帆直接凑过来，在江逸尘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太棒了！恭喜！”

  刘晓庆也不甘示弱，她本就站在近处，踮脚往前一探，嘴唇在江逸尘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眼里闪着光：“今晚，你是咱们龙国的骄傲！”

  姜闻粗着嗓子，比划个大拇指：“牛逼！给咱争气了！”

  齐世隆没说话，只是重重地、连续地拍着江逸尘的胳膊，眼眶有点红，最终只憋出一句：“好……好！老师为你高兴！”

  程泓仰头看着他，眼里是全然的信赖与爱慕，还有一点点晕眩般的喜悦。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密集如暴雨的快门声中，江逸尘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肩背笔挺。他轻轻挣开程泓的手，对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迈步，沿着过道，走向那片明亮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