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想当然了
作者:脑子丢了找不到
餐厅里恢复安静。程泓小声问:“江哥哥,你觉得她能改主意吗?”
江逸尘望向窗外柏林灰蓝色的天空,喝了口微凉的咖啡。
“事在人为。”他说。
……
1991年2月末,柏林。
十四分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灯亮了,银幕暗了。放映厅里先是一片静,静得能听见胶片机收尾时细微的“咔哒”声。然后,那静被一声压不住的、带着点颤的呼气打破了。
“我的天……”徐枫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她没看银幕,只看江逸尘,“这……这比《黑洞》还狠。”
她像是想找个更重的词,但没找到,最后只笃定地、一字一顿地补了句:“我现在信了。你比陈凯歌强,强得多。”
这话搁平时,听着像恭维,甚至像挑衅。但此刻从她嘴里出来,带着刚被影像冲刷过的余震,倒成了句平铺直叙的事实陈述。
江逸尘脸上没什么大波澜,好像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只微微点了下头:“本来想等你看了《霸王别姬》的剧本,再细聊。没想到片子先说话了。”
“剧本!”徐枫这才猛地回过神,眼里的光更炽热了,“对,剧本!快给我看看。”
她接过那叠不算薄的稿纸,纸边有点毛糙,是反复翻阅的痕迹。她没急着看,指尖先在封皮上停了两秒,像是触碰什么易碎品,然后才翻开。
阅读时的徐枫,像变了个人。刚才的激动沉淀下去,眉头时而拧紧,时而舒展,嘴唇偶尔无声地动一下,仿佛在默念台词。时间被翻页的窸窣声拉得很慢。窗外柏林的夜色沉静,屋里只有她时而急促、时而舒缓的呼吸声。
最后一页合上。
她没立刻说话,抬眼看向江逸尘,看了好几秒,才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气。
“这剧本……”她摇头,不是否定,是那种被击中的晃神,“这剧本里的魂,你抓得比我想象的,深太多了。”
“江逸尘,”她身体前倾,手压在剧本上,力度透过纸背,“这戏的导演,只能是你。换谁都不对味了。”
如果说看《调音师》时,她心里的秤刚往江逸尘这边偏,那头还坠着陈凯歌的名字。那现在,陈凯歌那三个字,轻飘飘的,没分量了。
“导演是你,剧本是这个,那还等什么?”她语气利落起来,属于制片人的那股劲头上来了,“随时可以拉班子开拍。”
“四百万美金。”她报了个数,眼神紧盯着江逸尘的反应,“这是我眼下能撬动的最大数了,再多,真不行。”
按这时汇率,差不多两千两百万人民币。
九十年代初,国内电影,成本百来万是常态,好点的几百万。两千两百万?这是能听见钱响的大制作。
旁边坐着的程泓,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她手指下意识地揪住自己衣角,揪紧了,指甲盖微微发白。她使劲把差点冲出口的惊呼咽回去,脸上绷着镇定,可眼里那点压不住的、亮晶晶的东西,把她全卖了。
江逸尘要是真执导出这么一部戏……程泓不敢往下细想,只觉得心口怦怦跳,跳得又重又快。
江逸尘沉默了片刻。指节在木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发出笃笃的轻响。
“我也投一部分。”他说。
徐枫挑了下眉,有点意外,随即笑了:“哦?江先生想投多少?”她猜,这位才子大抵是把手头稿费都拿出来,几十万百来万,表个态度。
“一千万人民币。折美金,一百八十一万左右。”江逸尘语气平直,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够的话,后续我还能补点,几十万美金应该没问题。”
徐枫脸上的笑定住了。
程泓猛地扭头看江逸尘,像第一次认识他。千万?他什么时候……
江逸尘的底气有来处。《废都》海外版税还在路上,但数额不会小;《黑洞》的版权,这几天已经有片商来询价,价钱暂时不高,可他心里有数——等今晚奖项一落,那价钱得翻着跟头往上走。文艺片,尤其电影节获奖的,海外版权是条实在的财路。这片子成本才几个钱?一本万利的买卖。
徐枫缓过神来,再看向江逸尘时,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只是欣赏才华,还有点掂量。
她思忖了几秒,果断拍板:“那这样,我们各出两百万美金,占股一半。拍摄中万一超支,再按比例追加。”
这其实解了她一个心结。原想着独扛四百万美金,压力不小,拉投资也不顺。文艺片,市扬前景模糊,很多金主捂着钱袋子观望。历史上,她也是找了北影厂合作才凑齐。现在有人分担一半资金和风险,她肩上一松。
“好。”江逸尘没异议。
核心问题——导演、剧本、钱——三下五除二,居然就这么敲定了。徐枫靠向椅背,浑身透着一股“这事成了”的松弛感。
“接下来,该琢磨人了。”她屈起手指,敲敲桌子,“幕后团队,演员。你有什么想法?”
江逸尘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徐枫先开口:“程蝶衣,我想找尊龙。他演过《末代皇帝》,国际上有知名度。段小楼,房龙怎么样?票房号召力够。”
她优先考虑市扬,这没错。
“不行。”江逸尘回绝得干脆,没留余地。
徐枫没恼,只问:“理由?”
“贵。”江逸尘吐出一个字。
徐枫愣了下,失笑:“也是……他俩片酬是不低。”但她还想争取,“咱们总投资够,再挤挤……”
“尊龙片酬一千万人民币起。房龙,八十年代就过千万了,现在没两千万请不动。”江逸尘打断她,话说得直白,“总投两千两百万的戏,花两三千万在俩主演身上?徐姐,这不叫拍电影,这叫撒钱玩。”
徐枫在心里快速算了笔账,哑然。还真是,自己想当然了。
“那你有人选?”她看向江逸尘,如今他是导演、编剧兼大金主,话语权沉甸甸的。
江逸尘没绕弯子,报菜名似的:“程蝶衣,张帼嵘。菊仙,巩俐。段小楼,张丰毅。袁四爷,葛优。”
听到张帼嵘,徐枫皱了眉:“他?八九年就宣布退出歌坛,去加拿大读书了,能请动?”
“能。”江逸尘语气笃定,“这事得麻烦徐姐你出面,你在香港人面广,你请他,成功率更高。”
徐枫仔细回想了一下张帼嵘的模样气质,那股子柔韧又忧郁的劲头,再联想到一些传闻……心里那点疑虑渐渐散了,点头:“成,我试试。巩俐没问题,她现在正当红。不过张丰毅和葛优……这俩名字我耳生。”
江逸尘简单说了说两人的作品和特点:“张丰毅硬朗,底子扎实,段小楼那股莽撞又爷们儿的劲,他有。葛优,你别看他现在名声不显,演戏鬼才,袁四爷这种复杂角色,他能给你演出花来。”
他顿了顿,看着徐枫,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信我。这剧本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角色长什么样,我心里有谱。他们就是最对的人。”
话到这份上,徐枫不再多言:“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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