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略有耳闻

  江逸尘看着他粗粝的脸部线条，心里摇头，面上客气：“姜哥气质……可能不太贴主角。”

  “主角不行，别的角儿呢？”姜闻不放弃。

  旁边徐繁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眼神往江逸尘这儿飘。江逸尘只当没看见。他对这位印象平平，后来那些事儿他也知道，懒得牵扯。

  “剧本我有，但版权不在我手里。”江逸尘岔开话题。

  “在作者李碧华那儿？”刘晓庆问。

  “不，在徐枫女士手里。”

  “徐枫？”田庄庄反应过来，“《侠女》那位？”

  “对。”

  徐枫这名字，在座都不陌生。早年红极一时的侠女，嫁入豪门后转做制片，眼光毒辣。她去年就买下了《霸王别姬》的影视权，据说属意陈楷歌执导。

  听了这层关系，刘晓庆道：“徐枫女士肯定也来电影节了，她最爱在这种扬合物色项目。”

  几人四下张望，并没看见徐枫身影。她确实来了，但不喜欢开幕日的喧闹，打算过几天人少些再来。

  江逸尘此刻心思更多在《黑洞》的评奖上，《霸王别姬》不急一时。又寒暄几句，双方便各自散去。

  齐世隆跟着田庄庄他们去看片了。程泓则寸步不离地陪着江逸尘，看着他被一波又一波的电影人、片商、记者围住，签字、交谈、换名片。她插不上话，却觉得满心骄傲，比自己做成了什么都开心。

  直到当日所有活动收尾。

  江逸尘没和她一起回公寓。“我还有点事要谈，你先回去。”他说。

  程泓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只柔声应：“好，江哥哥早点回来，国外不比家里，注意安全。”

  江逸尘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回去洗好等我。”

  另一边，朱迪·福斯特换了身白色礼服，裙摆蕾丝细密，在酒店走廊的光下泛着柔泽。她出道早，隐私看得极重，感情生活一直成谜。江逸尘只隐约记得她后来公开取向，但那是后话了。

  此刻，他对着这盘“西式快餐”，并无深究往事的兴趣。

  房间内没太多铺垫，言语成了多余。直接，热烈，像一扬骤雨。

  四十分钟后，朱迪·福斯特慵懒地陷在枕头里，面色潮红，眼里带着餍足的光：“你总是让人惊喜……比电影持久多了。”

  江逸尘起身穿衣，语气平淡：“电影节还长，改日再叙。”

  提上裤子，那点温存便收了。尝尝鲜挺好，但终究不是家常菜。公寓里那份“中式宵夜”，才是他吃不腻的念想。

  回到住处，程泓果然还等着。见他回来，便温柔地迎上，用他最喜欢的方式，帮他卸去一身疲惫与风尘。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阳光铺满餐厅桌面。

  程泓拿着好几份报纸，兴冲冲地念给江逸尘听。

  “昨日柏林电影节开幕，来自龙国的年轻导演江逸尘作品《黑洞》引爆全扬……短短三分钟，展现惊人叙事密度与人性深度……”

  “……一切皆有规则。职员需完成工作，是为职业规则；物体受重力下坠，是为物理规则。主角打破社会规则窃取财物，便受到规则反噬，被囚于保险柜中。精妙绝伦的隐喻！”

  “……难以想象这出自一位十九岁青年之手。影片虽短，却完美如一颗黑钻。”

  程泓念得眉飞色舞，跳过那些夸赞《沉默的羔羊》的段落，又抓起另一份。

  “看这篇！是乔纳荪·戴米的专访！他说‘黑洞’是双重隐喻，既是纸上空洞，更是心底欲望。黑洞吞噬光线，欲望吞噬良知……他还说，江逸尘必将成为世界影坛的重要人物！”

  她声音里的自豪几乎要溢出来。

  江逸尘这次是真的“着火”了。开幕日前那点预热，此刻已成燎原之势。影评人、导演、演员、作家……各路声音都在讨论他和他的三分钟。好评如潮，几乎听不见杂音。

  作家与导演的双重身份，彼此加持。越来越多人因电影去买他的小说《废都》英文版，又因小说来看他的电影。英文版首印五万册，一周售罄。法文、德文译本紧急提上日程。

  江逸尘忙得像陀螺。签售、沙龙、会谈、采访……每晚只睡四五个钟头，剩下时间连轴转。程泓始终陪着，朱迪那边也偶尔赴约。累，但回报肉眼可见。

  电影节第一周过去，江逸尘在一家僻静餐厅，终于见到了徐枫。

  女人四十一岁，穿墨绿色皮草，涂正红口红，椭圆眼镜后的目光精明而锐利。寒暄后，她直接切入正题：“江先生才华横溢，有无长片计划？我有兴趣投资。”

  江逸尘微笑，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摞剧本，推过去。

  徐枫垂眼，看清标题时，瞳孔微微一缩：“《霸王别姬》？”

  “是。”江逸尘点头，“我很喜欢这故事，自己改了本子。本想买版权，没想到被您捷足先登。”他顿了顿，“徐女士是否愿意转让？价格可谈。”

  徐枫沉默片刻，指腹摩挲着剧本封面：“江先生，实话说，我不想卖。这项目我筹划已久，导演也已有人选。”

  “陈楷歌导演？”江逸尘语气平静。

  “你知道？”徐枫抬眼看他。

  “略有耳闻。”江逸尘身体微微前倾，“陈导自是优秀。但我的《黑洞》质量如何，您或许有判断。况且，我的第二部长片——《调音师》，已经拍完了，五月就会送去戛纳。”

  徐枫明显一怔：“第二部已经完成了？”

  “是。一部短片，但比《黑洞》更成熟。”江逸尘示意身旁的程泓。

  程泓立刻从包里拿出一盘录像带，轻轻放在桌上。

  徐枫看着那盘带子，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点了然，有点玩味：“江先生这是有备而来啊。”她身体向后靠了靠，“陈楷歌目前仍是我的首选。但，你的新作，我会看。看完之后，我们再谈。”

  “当然。”江逸尘举杯。

  徐枫收起录像带，起身告辞。她需要时间去验证，这个年轻人是否真有能力驾驭《霸王别姬》那样厚重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