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卖啥呀

  让江逸尘有点意外和高兴的是，在他所在的展厅，《沉默的羔羊》的导演乔纳森·戴米，竟然也带着剧组核心成员来了，包括演女主角克拉丽丝·史达淋的朱迪·福斯特，和演男主角汉尼拔·莱克特的安东尼·霍普金斯。显然，他们也是特意过来，想再瞧瞧这部口碑不错的短片《黑洞》。

  《黑洞》的片尾字幕像墨迹般融进黑暗，展厅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浪潮般的掌声。口哨声从各处蹿起来，混在掌声里，拧成一股滚烫的声浪。

  “上帝……这太他妈棒了！”

  “今年看到现在，就这个三分钟，值回所有票价！”

  “导演是谁？编剧也是他？见鬼，这真是个新人？”

  西方人从不吝啬赞美，尤其当惊喜真正砸中他们时。欢呼声在穹顶下撞来撞去，一时半会儿歇不下来。

  人群渐散时，一个留着浅胡渣的中年男人率先穿过来，手伸得毫不犹豫。

  “江，我是乔纳荪·戴米。”他握住江逸尘的手，用力晃了晃，眼里的光还没从电影里完全退出来，“《沉默的羔羊》是我拍的。”

  江逸尘回握，笑容妥帖：“戴米导演，幸会。您的作品我很喜欢。”

  “你的才是杰作。”乔纳荪·戴米摇头，话速很快，像憋了一肚子感想必须倒出来，“三分钟，就一个人，一张纸，一个洞……可它讲的东西比很多两小时的片子还多。”

  他舔了下嘴唇，继续道：“那男人，三十上下吧？加班到凌晨三点，未必多爱工作，但肯定在挣扎。一个人，一间办公室，一个念头……然后全完了。这种事儿不稀奇，谁心里没藏过一只见不得光的虫子？可你就用三分钟把它拍明白了，拍得人脊椎发凉。”

  他顿了顿，盯着江逸尘，语气沉下来：“江，你是天才。这话我很少说。但你这片子……它会长久被人记住的。我在奥斯卡等你，真的。”

  这话分量不轻。周围还没走净的人听见，目光又聚拢几分。

  江逸尘身旁，程泓笑得眼角弯弯，与有荣焉。可这笑没挂多久，她视线一偏，就定在了不远处那个金发女人身上。

  朱迪·福斯特。

  二十九岁，皮肤白得像北欧的雪，蓝眼睛清凌凌的，笑的时候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儿，理性底下压着火星子。她日常打扮素净，可站在那儿，就是比旁人亮一眼。奥斯卡影后的桂冠早戴稳了，凭的不是运气。

  程泓看着她，看着她自打散扬就没从江逸尘身上挪开的目光，心里那根弦悄没声儿地绷紧了。

  朱迪·福斯特当然察觉了那目光。她甚至冲程泓眨了眨眼，笑里带点俏皮的安抚，随后便转身走向江逸尘。

  “乔纳荪把好话都说完了。”她伸手，指尖微凉，“江，我只能说，他一点没夸张。”

  江逸尘握住她的手。这“洋马”，确实漂亮，就是身量小了点儿，估摸刚过一米六，比程泓矮上半头。可小巧归小巧，那股子劲头却一点不小。

  “戴米导演过誉了。倒是您，”他语气温和，“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见解谈不上。”朱迪·福斯特眼睛很亮，谈兴正浓，“就是觉得，你这片子讲的是‘和解’。人得学会跟自己心里那头野兽和解，管得住，才是自己的；管不住，就被它吃了。”

  她语速轻快：“欲望这东西，用好了是梯子，用坏了是坑。片子里的男人要是那晚没动歪心思，老老实实把活儿干完，说不定老板看他勤勉，反而有机会。可他偏要伸手……一伸手，就掉进去了。”

  江逸尘点头：“黑洞就是个比喻。填不满的欲壑。他以为打破了规则就能拿到更多，其实规则早就在那儿等着他。”

  “爬坡总比跌落费力，”朱迪接上他的话，笑容深了些，“可觉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兴许离山顶最近。是这意思吧？”

  两人相视一笑，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

  聊了好一阵，交换名片时，朱迪·福斯特因为剧组还有活动，不得不走。临别前，她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江逸尘一下。

  气息拂过他耳廓，留下一句压低的：“回头见。”

  和乔纳荪那句“奥斯卡见”不同，这三个字缠着点别的意味。江逸尘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程泓全看在眼里，心里轻叹，面上却只当没听见。

  安东尼·霍普金斯也过来简短聊了几句。这位后来以汉尼拔博士刻入影史的老戏骨，此刻态度沉稳含蓄：“江先生，印象深刻。希望以后有合作机会。”

  江逸尘对这位演技派一直欣赏，自然应下。双方留了联系方式。

  一圈应酬下来，齐世隆忍不住感慨：“逸尘，这下成了。哪怕最后奖没拿着，这人脉、这名声，也够本了！”

  江逸尘无奈：“齐老师，您就不能盼我点好？”

  “盼！怎么不盼！”齐世隆嘿嘿笑，“瞧这阵势，希望很大！不过咱们是不是也得去看看别家的片子？知己知彼。”

  正说着，另一拨人朝这边来了。几张东方面孔，正是《大太监李莲英》剧组。导演田庄庄，男女主姜闻和刘晓庆，还有演珍妃的徐繁。

  “江学弟，恭喜啊！”田庄庄先开口，热络地握手。他是北电78级的，正经师兄。

  “田学长别取笑，奖杯还没影儿呢。”江逸尘笑。

  “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姜闻大嗓门插进来，话糙理不糙，“其他短片我都溜了一眼，跟你这个比，差点意思。不是一点半点，是差一截儿！”

  他这人向来直来直去，还没转型当导演，演技却已扎眼。

  江逸尘乐了：“姜哥这话我爱听。也祝你们片子大卖。”

  “卖啥呀，”姜闻一摆手，“主竞赛单元神仙打架。就刚才那《沉默的羔羊》，咱们比不过。这奖，悬。”

  旁边刘晓庆听了，伸手就掐他胳膊：“就你话多！还没比呢，先泄气！”

  她今年四十有一，保养得却极好，皮肤紧致，身段丰腴，那股成熟女人的风情藏都藏不住。江逸尘目光扫过，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刘晓庆立刻察觉了，抬眼看他。本以为这年轻人会慌忙躲闪，没想到江逸尘眼神坦荡，就那样迎着她的视线，里头是纯粹的欣赏，没半点猥琐。

  她先是微恼，随即品过味来——眼前这位可不光是新导演，还是文坛名声正劲的作家，一本《废都》搅动风云。人家有底气平视她。

  想通了，那点恼意便散了，反倒生出一丝受用的愉悦。能被这么个有才又英俊的年轻人欣赏，终究是件快意事。

  她脸上笑容绽开，话也亲近几分：“阿尘，我能这么叫你吧？姜闻话糙，但理不糙。你这片子，得奖面相很好。又得了戴米导演他们青眼，前途无量。”

  “谢谢庆姐。”江逸尘从善如流。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拍短片吧？”刘晓庆话里有话。

  “长片已经在计划了，剧本差不多有了。”江逸尘说。

  刘晓庆眼睛一亮：“哦？什么题材？”

  “京剧相关的，叫《霸王别姬》。”

  这名字一出，姜闻、田庄庄几人都面露思索。这小说在国内不算顶有名，但圈内人多少听过。江逸尘简单说了说故事和改编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