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正常了

  他话少，性子闷，可在艺术上较真，有时为个镜头能跟自己亲妈——也是这行的刘帼全——争得脸红。骨子里那份上进，让他对每个机会都攥得紧，何况江逸尘这片子是明说要冲国际电影节的。这份看重，他没说谢，但记下了。

  李达卫表了态，其他几位齐世隆请来的师生也跟着开口，都说会配合。

  齐世隆自己也来了，怕江逸尘一个新生压不住阵，干脆亲自挂名制片人，坐镇。这份心，江逸尘领了。

  简单和剧组沟通完大要求，江逸尘目光落到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身上。那人气质硬朗，站在那儿就像自带光。“彦果张，本子吃透了没？”

  青年叫赵彦果张，88级的。江逸尘找他，是因为知道他往后会凭一部警匪剧里的“张世豪”红遍大街小巷。演那角色时，他拼到受伤，把那份嚣张和挣扎全榨出来了，成了他生涯的巅。

  《黑洞》和《调音师》两个短片的男主，江逸尘都指了他。本子去年就给了。哪怕两部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赵彦果张也啃了足足半个月。这是他在校头一回当电影主演，之前成绩再好，也没捞着像样的戏，直到94年才会在一部剧里演个叫姚玉芙的小角。所以他珍惜。

  “放心逸尘，”赵彦果张脸上笑出来，很稳，“两个本子，我连标点符号都快背下来了。”

  之后两个钟头，江逸尘和剧组十几号人一个个磨。机位摆哪儿，光从哪个角度打，演员怎么走，彩排了好几轮。得确保每一步都扎实。

  在学校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里，江逸尘站在人堆中间，神色昂着，声气里带着一股冲劲：“都齐了？那咱们，开拍！”

  “演员就位！”

  “灯光就位！”

  “摄影就位！”

  “各部门注意——开机！”

  “《黑洞》第一扬第一镜一次，A！”

  热心跑来帮忙做扬记的同班同学江武，对着镜头“咔”一声打下扬记板。

  江逸尘导的第一部电影，就这么开了机。

  《黑洞》这故事，构思巧，意思深，可拍起来简单——就一个扬景，一个演员，全长不过三分钟。所以筹备没费太多工夫，人、机器、地方一定，立马就能动。

  他要拍电影的消息，在帝影这不算大的园子里传得快，惊起不少动静。好些人对他这大一新生跨界当导演嗤之以鼻，觉得纯属胡闹。但不妨碍他们来看热闹。“文坛才子拍电影”，本身就是个乐子。

  围观的人里，各年级的都有。

  87级的钱眼球、张梓剑；赵彦果张的同班——88级的蒋汶栗、许情；还有89级的俞绯泓、朱泓家、邵冰……都凑了过来。

  江逸尘自己班的更是全员到齐，有的帮忙打杂搬器材，有的纯粹看，能亲眼瞧一部电影怎么拍，对他们学表演的也是机会。

  钱眼球和张梓剑快毕业了，正为前途迷惘，听见大一学弟已经自编自导上了，心里滋味复杂。

  “老张，真没料到，咱这大才子学弟动作这么快，直接干上导演了。”钱眼球望着办公室里忙活的身影，话音里混着惊和羡。

  张梓剑长得俊，脸上没什么表情，声淡：“他跟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年少成名，自带光环，进了学校自然想快点在电影圈也戳个印子。”

  钱眼球点头，扭头问：“那你觉着他能拍好么？”

  张梓剑老实摇头：“说不好。”

  “不过客观讲，他作为写书的，本子应该不差。”钱眼球评得中肯，“但导演和写东西是两码事。他当导演这事……我还真不太看好。”

  蒋汶栗二十五，身高一米六九，短发，穿一件鲜色毛衣，配棉质长裤，浑身冒着青春气。她去年演了首部电视剧《悬崖百合》，扮保育院老师，还得过飞天奖最佳女配提名；同年又上了大银幕，演《离离原上草》里的山区姑娘水秀，算有点小名气。

  她拉着身旁的许情，话音里泛着酸：“真没想到，彦果张跑我前头去了，跟你一样当上电影主角了。运道不错。”

  许情比她小三岁，二十二，正鲜亮。身上一件时髦卫衣，配修身铅笔裤，看着又俏又利落。她成名早，十一岁就演了反击战电影《铁甲008》里的小“田静”，还在《西游记》里客串过太上老君那看炉子的女童；去年更跟黄三石搭档，上了陈恺歌导的《边走边唱》。起点比蒋汶栗高不少。

  听蒋汶栗这么说，许情懒懒打个哈欠，话音里透着不在意：“能当主角是挺好。不过也就是学生玩票的东西，当不了真。”

  她毕竟跟过大导演，上过戛纳的片子，心里早把自己当个小咖了，自然瞧不上江逸尘这新生拍的短片。当然，这轻视只针对电影这块；江逸尘在文坛的成就，她还是认的。

  蒋汶栗挽紧她胳膊，眼睛一亮：“这么说，你觉得江逸尘这片子根本上不了台面？”

  “我可没这么说。”许情耸肩，话音笃笃的，“不过大概率是翻不出什么水花的。我听说他拍的都是几分钟的短片。”

  “他以后或许能成个好导演，但那至少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后的事。”

  “现在就急着跨界，有点看不清自己了，盲了。”

  “以为他在小说圈那套成功，能原样搬到电影圈？哪可能。”

  蒋汶栗深以为然。

  就算没看过本子，她也猜江逸尘大概率是个好编剧。可编剧和导演是两行，好编剧不见得能成合格导演，这理儿业内都认。所以不看好一个新生跨界，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