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实力

  “嗯，练练手。”江逸尘没多说。这两部短片，在他记忆里是后世横扫各大电影节的经典，尤其是《调音师》，结构精巧得像个残酷的寓言。拿来打开局面，再合适不过。

  “我愿意演！什么角色都行！”李林立刻接话，脸颊微红。

  其他几个女生也纷纷表态，男生们除了黄垒，也都热情响应。多个实践机会，总是好的。

  黄垒嘴角撇了撇，没泼冷水，只不咸不淡说了句：“需要我的话，也行。”他心里不信江逸尘能成，一个写小说的，懂什么镜头？但他聪明，不想当众唱反调。

  “剧本带来了吗？让我们开开眼？”赵宁语对文字敏感，忍不住问。

  江逸尘刚要从桌肚里拿本子，一个严肃的声音从门口插了进来：

  “这么热闹，讨论什么呢？”

  教室里瞬间安静。班主任齐世隆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背头梳得一丝不苟，脸板着。

  黄垒眼睛一亮，抢先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促狭：“齐老师，江逸尘他想自己当导演拍电影呢！我们正看他写的剧本。”

  果然，齐世隆眉头立刻锁紧了，目光像锥子一样扎向江逸尘：“胡闹！你才大一，基本功学扎实了吗？就想拍电影？导演是那么好当的？”

  气氛一下子僵了。不少同学替江逸尘捏把汗。黄垒垂下眼，掩住那点得色。

  江逸尘却站起身，不慌不忙。“齐老师，我不是一时冲动。”他语速平稳，“拍摄全安排在寒假，不耽误课业。拍的不是长片，是两部很短的片子，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几天就能拍完。”

  齐世隆看着他，没说话，但脸色依旧沉。他其实挺欣赏这学生，有才华，名气大，是块好料子。可越是好料子，越不能由着他瞎折腾。

  “老师，”江逸尘往前走了两步，态度恭敬，却不容置疑，“剧本我带来了，请您看看。如果剧本不行，我绝不再提拍电影的事。”

  这话把路堵死了。齐世隆盯着他看了几秒，哼了一声：“拿来我瞧瞧。要是瞎写，趁早收了这心！”

  江逸尘把两份剧本递过去。齐世隆接过，先拿起《调音师》，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翻看。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脸。

  起初，齐世隆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看着，他翻页的速度慢了，腰也不自觉挺直了些。又过了几分钟，他眉头松开了些，食指无意识地在纸页上敲了敲。

  黄垒心里那点期待，慢慢凉了下去。

  突然，齐世隆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好家伙！”

  他抬起头，眼里没了之前的严厉，全是惊异和兴奋，直直射向江逸尘：“这本子……真是你写的？”

  “是。”江逸尘答得坦然。

  “好！写得好！”齐世隆毫不吝啬夸赞，脸上甚至有了点笑模样，“这构思，这反转！尤其是结局，绝了！短短十几分钟，人性那点东西，让你剥得干干净净！”他越说越激动，“假装盲人的调音师，闯进杀人现扬，一次次自己断送生路……妙！太妙了！”

  他快步走到讲台边，把剧本摊开，手指点着其中一页，看向江逸尘：“我来考考你，这男主角，为什么非得扮盲人？就为了多挣点钱，偷窥别人隐私？”

  江逸尘早有准备，从容答道：“老师，不只是钱和窥私。更深层是，他迷恋那种‘打破规则’的快感。正常人活在框里，盲人却好像被默许可以游离在规则外。他扮盲人，是在享受这种‘特权’，一种虚假的、无所不能的幻觉。最后，正是这幻觉要了他的命。”

  齐世隆听罢，愣了两秒，随即重重一拍讲台：“透彻！说得比我想得还透彻！”他看向江逸尘的眼神彻底变了，像是发现了宝藏。“天才！你小子真是个天才！这剧本，我准了！拍！必须拍！”

  教室里“嗡”地一声炸开。李林她们几个女生笑得像花儿一样，眼里崇拜的光都快闪出来了。王金嵩、江武几个男生又震惊又佩服，小声议论着。黄垒脸白了，扭过头看窗外，后槽牙可能咬紧了。

  “不过，”齐世隆压压手，让教室安静，“学校器材我可以帮你申请免费使用，但胶卷钱得你自己出。导演系学生也没这待遇，理解吧？”

  “太感谢老师了！胶卷钱我自己负责，没问题！”江逸尘真心实意地鞠躬。这省了一大笔，已经是意外之喜。

  “您再看看另一个，《黑洞》。”江逸尘趁热打铁。

  齐世隆兴致勃勃拿起那份更薄的剧本。这次他看得更快，三分钟的故事，几乎一眼就能扫完。可看完后，他举着本子，半晌没动，就那么盯着江逸尘，眼神复杂极了。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良久，齐世隆才长长吐了口气，摇头，笑叹：“江逸尘啊江逸尘……幸好你是我学生。我要是跟你同年，这辈子估计都得活在你影子下，嫉妒得睡不着觉！”

  这话分量太重了。黄垒肩膀塌了下去，像被抽了骨头。其他同学彻底轰动了，议论声几乎掀翻屋顶。

  姜武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江公子，牛逼啊！”王金嵩也猛点头：“齐老师啥时候这么夸过人？偶像！”

  女生堆里，李林看着江逸尘，眼睛亮得惊人，满是骄傲。谢蓝也偷偷望着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齐世隆走下来，把剧本还给江逸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两部都拍！好好拍！需要什么协助，随时来找我。咱们帝影，说不定真要出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江逸尘清楚，时间紧。

  柏林电影节申报通道关门前，他得把《黑洞》拍完、剪好、送出去。所以下课铃一响，他半点没耽搁，直接扎进了筹备里。

  第一步，搭班子。

  班主任齐世隆给了他能给的最大支持，帮着联系了学校里能找的师生——摄影、灯光、化妆，几个关键位置都有人了。

  摄影师，江逸尘早定了李达卫。89级的学长，高他一届，现在还没名，但江逸尘知道这人以后会是业内叫得上号的导演兼摄影，《英雄郑成功》《金粉世家》……都是他的手笔。实力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