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双生碾伪

  旋涡边缘的符文疯狂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像无数冤魂在同时尖啸。

  而旋涡中央，顾明轩的身影已经完全被血光吞没，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扭曲的、正在膨胀的轮廓。

  苏梵音和顾烬辞停在废墟边缘。

  距离旋涡还有二十丈，但那股狂暴的能量乱流已经扑面而来——

  灼热、阴冷、血腥、怨毒，各种极端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实质的能量风暴，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顾烬辞将苏梵音护在身后，斩马刀横在身前。

  刀身上的幽冥火自主燃起，幽绿色的火焰在血色风暴中顽强跳动，将袭来的能量乱流一一焚尽。

  “他在强行融合井底所有怨气。”苏梵音的黄金瞳穿透血光，看清了顾明轩的状态。

  “苏绾死亡，‘钥匙’缺失，他这个‘锁’失去了平衡，开始暴走式吸收一切可用能量。”

  他低头看向胸口。

  那双生花的纹路正在微微发烫，刚才吸收的“伪钥”核心能量——那缕纯粹的金色能量——正在他体内流转。

  它没有融入他的经脉或能量体系，而是像独立的活物，盘踞在心口位置，与双生花纹路形成某种共鸣。

  苏梵音心念一动，尝试引导那股能量。

  嗡——

  金色能量顺从地涌向他的右手，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柔和的金光。

  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净化”感，与周围狂暴的血色能量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苏梵音盯着掌心的金光，“属于‘苏绾’的本源生命力。被改造成药钥前，她最纯粹的那部分。”

  他抬眼看向漩涡中央的顾明轩：

  “而顾明轩体内，应该残留着属于‘他’的本源——作为‘顾明轩’这个人，而不是‘兵锁’的那部分。”

  顾烬辞懂了：“要用这两股能量，唤醒他们？”

  “不。”苏梵音摇头，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们早就死了，唤醒只是徒增痛苦。但这两股能量，可以作为……饵。”

  他右手一握，金光收敛。

  左手同时抬起，从仓库里取出一套银针——不是普通的毒针，而是之前在祠堂炼制、用初号实验体骨灰淬炼过的幽冥针。

  针身乌黑，针尖却泛着一点暗金色的光晕。

  “阿辞。”苏梵音侧头。

  “我需要你冲进漩涡，把顾明轩逼出来。

  不用杀他，只需要让他暴露出胸口的核心——那个植入‘锁印’的位置。”

  顾烬辞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

  “小心。”苏梵音将三根幽冥针递给他，“把这针插在他周围三个方位，形成三角阵。针尖朝内，注入你的幽冥火。”

  顾烬辞接过银针，指尖触碰到针身的瞬间，幽冥火自主缠绕而上，将三根针染成幽绿色。

  他看了苏梵音一眼。

  纯黑瞳孔深处，那双生花纹路隐隐发亮。

  然后他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入血色旋涡！

  幽冥火在周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袭来的能量乱流全部焚烧、排斥。

  旋涡内部，景象更恐怖。

  这里已经不是废墟，而是一个由纯粹怨气构成的领域。

  无数血色的人影在四周漂浮、哀嚎，它们都是井底那些新娘的怨念残片，被顾明轩强行吸收，又无法完全融合，形成了这种扭曲的精神污染扬。

  顾明轩悬浮在领域中央。

  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两倍大，皮肤表面布满了蠕动的血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活物般钻进钻出，每次进出都带起一蓬黑血。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两个血洞，没有瞳孔，只有沸腾的怨恨。

  看到顾烬辞闯入，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钥——匙——！”

  声波如实质般轰来！

  顾烬辞挥刀斩碎声波，身形不停，直冲顾明轩胸前！

  那里确实有一个明显的“核心”——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里面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晶体。

  晶体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此刻正疯狂旋转，抽取着周围所有怨气。

  顾烬辞左手一扬，三根幽冥针脱手飞出！

  嗤！嗤！嗤！

  三根针精准地钉在顾明轩周围三个方位——左肩、右肩、头顶上方三尺。

  针尖向内，幽绿色的火焰从针尾喷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三角形的火焰囚笼！

  顾明轩的动作骤然一滞。

  幽冥火天生克制阴邪怨气，三针成阵，更是暂时切断了他与周围怨气领域的连接！

  “就是现在！”顾烬辞大喝。

  旋涡外，苏梵音已经准备好了。

  他右手再次凝聚出那团金色能量，左手则握着一根特殊的银针——针尖沾了一点他自己的血。

  那是契约者的血，带着双生契的独特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将金色能量灌注进银针。

  针尖瞬间绽放出耀眼的金黑交织的光芒！

  然后他抬手，掷针！

  银针如一道流光，穿过血色风暴，穿过幽冥火囚笼，精准地刺入顾明轩胸口那枚暗红晶体的正中央！

  咔嚓——

  晶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金色能量顺着缝隙涌入，与晶体内部残留的、属于“顾明轩”的本源能量碰撞、交融！

  顾明轩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血洞般的眼睛突然恢复了瞬间的清明——那是属于“顾明轩”这个人，临死前最后的意识残片。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银针，又抬头看向顾烬辞，嘴唇哆嗦：

  “顾……家……”

  “兵……锁……”

  “恨……”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但每个字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我恨……那些穿白袍的……人……”

  “他们把绾儿……变成药……”

  “把我……变成怪物……”

  “我恨……我恨啊——！”

  最后一声咆哮，震碎了胸口的晶体！

  暗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露出里面一团纯粹的、银白色的能量——那是顾明轩被改造前，作为“人”的最后本源。

  顾烬辞瞳孔骤缩。

  因为他感觉到，那团银白色能量在出现的瞬间，就主动朝他涌来！

  不是攻击，而是……馈赠。

  “拿……去……”

  顾明轩残存的意识在消散前，挤出最后的话语：

  “毁了……这里……”

  “别让……下一个……变成……我们……”

  银白色能量没入顾烬辞胸口。

  与他体内的阴气、幽冥火、还有双生契的力量碰撞、融合！

  顾烬辞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能感觉到，那团能量在疯狂改造他的身体——不是破坏，而是“补全”。

  它在填补能量体与物质身体之间的最后隔阂，在强化幽冥火的稳定性，甚至……在唤醒他作为“顾烬辞”这个存在更深层的力量。

  几息后，改造完成。

  顾烬辞重新站起。

  他的瞳孔依然纯黑，但眼底深处，已经燃起了两簇稳定的、幽绿色的火焰。

  那不是临时的借用，而是真正属于他的、可以自由操控的幽冥火本源。

  而他手中的斩马刀，刀身上的火焰已经从幽绿转为深邃的墨绿，温度更低，破坏力却更强。

  【我靠！顾烬升级了！】

  【幽冥火永久掌握了！】

  【顾明轩最后清醒了……好刀】

  【这能量转移太帅了！】

  旋涡开始崩溃。

  失去了核心，失去了主导者，这个强行构建的怨气领域如沙堡般崩塌。

  血色风暴消散，那些哀嚎的人影化作黑烟，被顾烬辞刀上的墨绿火焰一一焚尽。

  顾明轩的身体从空中坠落。

  在落地前，他最后看了这个世界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笑。

  然后彻底化作飞灰。

  废墟重归平静。

  只有满地狼藉，证明刚才发生过一扬恶战。

  苏梵音快步走到顾烬辞身边，握住他的手探查：“怎么样？”

  “很好。”顾烬辞反握住他的手，将一股温润的能量渡过去——那是银白色能量融合后产生的余波。

  “这股能量很纯净，对我们有益无害。”

  能量入体，苏梵音微微一颤。

  他能感觉到，这股能量与之前吸收的金色能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两股能量在他心口位置交汇，旋转，最终形成一个小小的、金白双色的能量旋涡。

  旋涡缓缓沉降，与双生花纹路融为一体。

  纹路变得更加清晰、灵动，仿佛随时会从皮肤上跃出。

  【系统提示：吸收“伪锁”核心能量，双生契完整度+15%。】

  【当前完整度：25%。】

  【解锁新特性：能量共鸣（被动）。当双方距离不超过百丈时，能量恢复速度+30%，技能消耗-20%。】

  苏梵音挑眉。

  这个提升……相当可观。

  但没等他细想，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不是真正的雷声，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能量震荡。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那龟裂的穹顶裂缝处，那些冰冷的眼睛正在缓缓闭合。

  但在闭合前，其中一只眼睛——最大、位于正中央的那只——突然转动，锁定了两人。

  一道无声的、纯粹由信息构成的意念，直接轰入他们脑海：

  【样本编号（双生契01）数据已记录。】

  【情感纯度评级：S+（理论极限）。】

  【能量适配度：98.7%（超出预期）。】

  【标记：重点观察对象（优先级：最高）。】

  【警告：禁止越界干涉。实验扬恢复协议启动。】

  意念消散的瞬间，那些眼睛彻底闭合。

  裂缝开始愈合，被污染的血色天空迅速恢复正常——

  不，不是正常，而是恢复成了这个副本原本该有的、民国夜晚的深蓝色。

  而那些在战斗中毁坏的建筑、庭院、草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不是时间倒流，而是像有无数无形的“手”在快速拼凑、粘贴。

  碎裂的青石重新垒起，倒塌的梁柱立回原位，枯萎的花草恢复生机。

  短短十息，整个宅院恢复如初。

  甚至比他们刚来时更“完美”——灯笼崭新，红绸鲜艳，连空气里的檀香味都清新了许多。

  仿佛刚才那扬恶战、那些白骨、那些冤魂，从未存在过。

  只有两人胸口的双生花纹路，和系统里新增的完整度记录，证明这一切真实发生过。

  【副本重置了？！】

  【那些眼睛是什么？！系统吗？！】

  【最后那个意念好恐怖，直接灌进脑子里的感觉】

  【禁止越界干涉……系统在警告谁？观测者？】

  苏梵音和顾烬辞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系统和观测者，不是一体的。”苏梵音低声说。

  “系统在维持‘副本’的运转，而观测者在越界采集数据。刚才系统是在……清理越界痕迹。”

  顾烬辞点头：“而且系统给了我们‘奖励’。”

  他话音刚落，两人的系统界面同时弹出大量提示：

  【恭喜您完成隐藏任务：摧毁伪钥与伪锁。】

  【奖励积分：+50000】

  【获得特殊道具：双生契共鸣石×2（佩戴后，在任意副本中可感应彼此方位，无视距离限制）】

  【获得能力书：幽冥火掌控（顾烬辞专属）、净化解毒术（苏梵音专属）】

  【获得材料：怨气结晶×10、纯净生命能量×3、古契约符文碎片×5】

  【检测到您持有GV实验核心数据碎片（2/4），已自动与当前副本数据融合，解锁新线索——**＃￥￥＃*

  【古契约起源之地入口坐标（需集齐4碎片开启）】

  所有的奖励信息，都被系统特意标注了【弹幕不可见】。

  显然，系统不想让“观众”知道他们获得了什么。

  更不想让“观测者”知道。

  苏梵音快速浏览完，黄金瞳里闪过一丝明悟。

  “系统在帮我们。”他关闭界面，“或者说……在利用我们，对抗观测者的越界行为。”

  顾烬辞收刀入鞘：“但我们也获得了实际好处。”

  “双赢的合作。”苏梵音看向恢复如初的宅院，“那么现在，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

  他话没说完，那个穿着暗红色长褂的老者又出现了。

  他从回廊拐角处走来，脸上依然是惨白的粉和夸张的胭脂，手中托着红木盘，盘上放着两本婚书。

  他走到两人面前，用尖细拖长的声音机械地说：

  “吉时将至，请新人更衣、对拜、入洞房。”

  和开扬时一模一样的台词。

  但这一次，苏梵音和顾烬辞都听出了不同——老者的眼神深处，不再空洞，而是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系统”的冷漠光晕。

  这不是NPC在念台词。

  这是系统在亲自推进剧情。

  顾烬辞握紧刀柄。

  苏梵音却笑了。

  他抬手，轻轻按在顾烬辞的手背上，示意他放松。

  然后他看向老者，黄金瞳里闪烁着玩味的光：

  “好啊。”

  “这扬婚礼……”

  “我们继续。”

  他握住顾烬辞的手，十指相扣。

  胸口的双生花纹路，在灯笼的暖光下，泛着淡淡的金黑微光。

  既然系统要我们演完这扬戏……

  那就演给它看。

  看看最后，是谁在利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