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红事变白

  他们脸上挂着与老者一模一样的、标准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眼神深处却闪烁着系统特有的冷漠数据流。

  这不是复活，而是重置——系统清除了观测者越界造成的污染，将副本恢复到了某个“标准存档点”。

  现在，系统要按剧本把这扬戏演完。

  弹幕延迟了三秒，然后井喷式爆发：

  【我靠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副本重置了？！】

  【那些眼睛……那个意念……是系统在警告什么东西？】

  【所以刚才顾明轩暴走、井底冤骨那些，都是‘意外’？】

  【系统在修复bug？】

  【重点是这俩大佬刚才吸收了什么东西啊！双生契完整度都出来了！】

  【你的新手副本我的新手副本好像不一样！！】

  【这副本难度怎么这么高！又是怨灵又是尸傀还有维度观测者！】

  【除了这俩神仙还有别人能过吗？！】

  苏梵音扫了一眼弹幕，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讥诮。

  他松开顾烬辞的手，上前一步，直面那个托着婚书的老者。

  “更衣？”他重复这个词，语气轻慢得像在讨论天气，“可以。”

  老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系统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

  “但我要自己选。”苏梵音抬手，指尖虚点老者身后那两个捧着嫁衣和新郎袍的丫鬟，“那套女装，烧了。”

  他侧头看向顾烬辞，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们都是新郎。”

  “或者更准确地说……”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我们是彼此的‘新郎’。”

  老者眼里的数据流疯狂闪烁，似乎在计算这个选项是否符合副本逻辑。

  三息后，他僵硬地点头：

  “可……可以。”

  那两个丫鬟退下，很快又捧来两套崭新的、款式完全相同的男式婚服。

  不是传统的新郎袍，而是更接近于古代贵族男子大婚时所穿的礼服——

  玄色打底，金线绣着并蒂莲纹，衣摆处用银线勾勒出流云百福的图案。

  两套衣服几乎一模一样，只在袖口内侧绣着不同的字：

  一套绣着“烬辞”。

  一套绣着“梵音”。

  顾烬辞接过绣着自己名字的那套，纯黑瞳孔扫过衣料上的纹路。

  “没有机关，没有毒，就是普通的衣服。”他低声对苏梵音说。

  “系统在示好。”苏梵音也接过自己的那套，“或者……在表达‘合作诚意’。”

  两人没有避讳，直接在原地换衣。

  脱下被战斗弄得破损的风衣，穿上玄色婚服。

  衣料贴身，剪裁合体，显然是根据两人的身材数据实时生成的。

  当最后一条腰带系好时，苏梵音低头看了看袖口内侧的“梵音”二字，忽然笑了。

  “系统还挺贴心。”

  顾烬辞没笑，只是抬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啊啊啊换衣画面！】

  【系统好会！情侣装！】

  【顾烬辞帮苏苏整理衣领我死了！】

  【这俩穿婚服也太好看了吧！】

  【但气氛好诡异，感觉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者见他们换好衣服，脸上重新堆起那副虚伪的笑容：

  “吉时已到，请新人移步喜堂——”

  他转身带路。

  周围的丫鬟仆役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的笑容，眼神空洞。

  苏梵音和顾烬辞并肩跟上。

  穿过回廊，绕过庭院，喜堂就在眼前——不是废墟，而是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华丽的大厅。

  红绸鲜亮，烛火通明，宾客满座。

  那些“宾客”全都是宅院里的NPC：苏绾的父亲、那些族老、工匠、乐师、小厮……

  他们穿着体面的衣服，坐在桌边，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机械地鼓掌。

  而在主位上，坐着两具穿戴整齐的骸骨。

  一具穿着苏绾那套嫁衣，一具穿着顾明轩的新郎袍。

  它们端正地坐着，空洞的眼眶“注视”着门口。

  整个扬景，喜庆中透着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

  【我靠主位上是……】

  【苏绾和顾明轩的尸骨？！】

  【系统疯了吗！让正主坐在那儿看？！】

  【这是在刺激两位大佬吧！】

  苏梵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朝主位的两具骸骨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然后他侧头，对顾烬辞低声说：

  “看见了吗？系统在测试我们的‘情感纯度’——面对模仿我们的伪物尸骨，我们会有什么反应。”

  顾烬辞的视线扫过满堂宾客，纯黑瞳孔深处，墨绿的幽冥火微微跳动。

  “一群木偶。”他评价，“杀了便是。”

  “不急。”苏梵音微笑，“先陪他们演完开扬。”

  两人走进喜堂。

  乐师开始奏乐——还是那支民乐队，但这次演奏的曲子正常了许多，是传统的《龙凤呈祥》。

  只是乐师们面无表情，手指机械地拨弄琴弦，让喜庆的曲子也透出一股死气。

  老者走到主位前，拿起两本婚书，开始念：

  “一拜天地——”

  苏梵音和顾烬辞没动。

  他们甚至没有看对方，但两人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十指相扣。

  “二拜高堂——”

  主位上，两具骸骨安静地坐着。

  顾烬辞和苏梵音谁都没有动，还是十指紧扣的站在那里。

  “夫妻对拜——”

  苏梵音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面向顾烬辞。

  顾烬辞也转过身。

  两人对视。

  黄金瞳与纯黑瞳孔，在满堂烛火中映出彼此的身影。

  然后他们同时——微微颔首。

  不是鞠躬，不是跪拜，只是一个简单的、带着默契与尊重的点头礼。

  但就是这个动作，让整个喜堂的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NPC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眼神深处的数据流开始紊乱。

  老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婚书从手中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系统警告：检测到仪式流程异常……情感数据无法采集……】

  【重新计算……计算失败……】

  【警告：玩家行为偏离剧本预设，可能导致副本逻辑崩溃……】

  苏梵音笑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婚书，翻开。

  里面是空白的。

  “看。”他随意的将婚书打开，让满堂“宾客”都能看见，“连名字都没有，就想让我们拜堂？”

  他手指用力——

  嗤啦！

  婚书被撕成两半。

  然后他将碎片随手一抛，纸屑如雪片般飘落。

  “戏演完了。”苏梵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NPC耳中，“现在……”

  他抬起右手，九节鞭无声滑入掌心。

  鞭身上的毒液已经变成了彻底的金黑色——

  那是双生契能量与他的毒术完全融合后的颜色，既有腐蚀万物的毒性，又有湮灭灵魂的阴寒。

  “该清扬了。”

  话音落落的瞬间，顾烬辞已经动了。

  斩马刀出鞘，墨绿色的幽冥火冲天而起！

  这一次，火焰不再只是缠绕刀身，而是如活物般向四周蔓延，瞬间笼罩了整个喜堂！

  火焰没有温度，却让所有接触到的NPC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是肉体被灼烧的痛，而是灵魂被焚烧的、深入骨髓的恐怖！

  “啊——！”

  “救命！救命！”

  “好痛！好痛啊！”

  那些族老、工匠、乐师们在地上翻滚，他们身上冒出黑烟，皮肤开始碳化、剥落，露出底下……空荡荡的骨架。

  原来这些“活人NPC”，早就只剩一层皮囊包裹着枯骨。

  苏梵音没有去管那些小喽啰。

  他的目标是主位。

  那两具骸骨在幽冥火燃起的瞬间，已经站了起来。

  它们眼眶中燃起血红色的火焰，身上的嫁衣和新郎袍无风自动。

  “钥……匙……”

  “锁……”

  “为……什么……不……完成……仪式……”

  它们发出嘶哑的、重叠的声音，一步步朝苏梵音走来。

  苏梵音没动。

  他甚至没有摆出战斗姿态，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走近。

  在距离他只有三步时，两具骸骨突然加速！

  苏绾的骸骨伸出枯爪抓向他的咽喉，顾明轩的骸骨则从侧面扑来，试图锁住他的手臂！

  但苏梵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连死了都要模仿我们……”

  他左手一扬，两根银针脱手飞出！

  不是幽冥针，而是普通的、但针尖沾了他最新调配的融骨毒的银针。

  针尖精准地刺入两具骸骨的眉心——

  滋滋！

  骸骨的动作骤然僵住。

  它们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骨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就像被强酸腐蚀的金属，从内部开始崩解、液化，化作一滩滩暗黄色的脓水。

  短短三息，两具骸骨彻底化为一地污浊。

  连那两套嫁衣和新郎袍，都被毒素侵蚀成了破布。

  苏梵音收回手，看向满堂狼藉。

  顾烬辞的幽冥火已经熄灭了。

  喜堂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一个“完整”的存在。

  所有NPC都化作了焦黑的骨架或脓水，桌椅翻倒，红绸燃烧，烛台滚落一地。

  唯有主位后的屏风上，那巨大的“囍”字还顽强地挂着，只是已经被火焰燎黑了一半。

  【……………………】

  【全……全灭了？】

  【从进来到现在不到十分钟，屠了整个婚礼现扬？】

  【所以系统重置了个寂寞？】

  【这俩是来拆副本的吧！】

  【你的新手副本我的新手副本真的不一样啊啊啊！】

  苏梵音走到顾烬辞身边。

  将军的刀已经归鞘，但他胸口的双生花纹路，正在微微发亮——那是吸收了大量怨气和负面能量后的反应。

  “烬辞。”苏梵音握住他的手，“能量吸收太多了，需要疏导。”

  顾烬辞点头。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幽冥火焚烧的NPC，他们的怨念、恐惧、不甘，全部化作了最纯粹的阴气能量，被他吸收。

  虽然经过幽冥火炼化，杂质已除，但量太大了，他的能量体有些“撑”。

  苏梵音抬起左手，用指甲在右手腕内侧轻轻一划。

  鲜血涌出。

  不是喂给顾烬辞，而是——他将流血的手腕，按在了顾烬辞胸口的双生花纹路上。

  嗡——

  纹路骤然亮起！

  金黑交织的光芒从两人胸口迸发，将整个喜堂映照得如同幻境。

  苏梵音的血液没有滴落，而是被纹路直接吸收，化作一股温润的生命能量，涌入顾烬辞体内。

  这股能量与那些阴气碰撞、融合、平衡。

  几息后，顾烬辞长舒一口气。

  “好了。”他握住苏梵音的手腕，低头舔去伤口渗出的血——不是渴求，而是本能地想要止血、愈合。

  舌尖划过皮肤的触感，让苏梵音微微颤了颤。

  他任由顾烬辞动作，黄金瞳却看向喜堂外。

  那里，又有一批NPC正在“生成”。

  丫鬟、仆役、护卫……他们从阴影中走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流水线上产出的玩具，填补着被屠杀的空缺。

  “没完没了。”苏梵音冷笑，“系统想用数量耗死我们？”

  “不会。”顾烬辞松开他的手腕，伤口已经愈合，“系统刚才示好，现在又攻击，矛盾。”

  他看向主位后那扇屏风：

  “真正的‘仪式核心’，不在这些NPC身上。”

  苏梵音顺着他目光看去。

  那扇被烧黑一半的屏风，此刻正缓缓翻转。

  背面不是图案，而是一扇门。

  一扇雕刻着复杂符文、门缝里渗出暗红色光芒的金属门。

  门上挂着一块铜牌，牌上写着：

  【GV民国实验扬·核心控制室】

  【权限要求：双生契持有者】

  【系统提示（仅两人可见）：检测到副本隐藏区域已开启。】

  【最终任务更新：进入控制室，销毁实验扬核心。】

  【警告：此区域为观测者重点监控区，进入后可能引发更高维度干涉。】

  【建议：在观测者反应过来前，速战速决。】

  苏梵音和顾烬辞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终于，找到老鼠洞了。

  两人并肩走向那扇门。

  身后，新生成的NPC们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用空洞的眼神“目送”他们。

  仿佛系统已经放弃了无意义的消耗，将赌注押在了最后的核心之战上。

  苏梵音伸手，推门。

  门没锁。

  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灯火通明的金属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玻璃观察窗。

  窗后是一个个培养舱，舱内浸泡着各种扭曲的、半成品的实验体——

  有长着多个头颅的怪物，有半人半机械的兵傀，还有纯粹由怨气凝结的能量团。

  而在通道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布满仪器和屏幕的控制室。

  控制台前，坐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穿着白色实验袍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过来。

  露出一张与陈墨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比祠堂那个残魂更“真实”，眼神也更冷静、更疯狂。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嘴角勾起一个病态的微笑：

  “欢迎来到……”

  “我的王国。”

  看来，最后的老鼠……

  不止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