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残魂低语（已改）

  在这三息里，苏梵音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及，紧贴着他后背的、顾烬辞那沉稳如古钟的呼吸。

  然后，那些血红色的眼睛开始移动。

  不是胡乱移动，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

  它们彼此交错、分离、重组，最后在黑暗中拼凑出一幅巨大而诡异的图案——

  那是一朵绽放的、由无数眼睛组成的花。

  花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癯，眼神疲惫。

  正是之前在祠堂留下残念的陈墨。

  但此刻的他，比祠堂那次更“完整”。

  他的身体不再飘忽，轮廓清晰，甚至能看清衣摆被井底阴风吹动的褶皱。

  只是那半透明的质感，昭示着他依然只是个残魂。

  “你们不该来。”

  陈墨开口，声音不再是井底那种模糊的回响，而是清晰、平稳，带着学者特有的咬字习惯。

  “但你们已经来了。”苏梵音接话，黄金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所以废话少说。这朵‘眼睛花’是什么？你又是谁——真正的身份。”

  陈墨笑了，笑容苦涩。

  “我是罪人。”他坦然承认，“GV实验民国分部第七任负责人，这个实验扬的创造者，以及……三十七条人命的直接凶手。”

  他抬手，指向那朵由眼睛组成的诡异花朵。

  “这是‘观测者之眼’。不是我的造物，而是……‘上面’的东西。”

  “上面？”顾烬辞的刀尖微抬。

  “维度间隙的观测者，源质的源头，你们口中的‘系统’背后的真正掌控者之一。”

  陈墨的魂体开始微微波动，仿佛提到这些存在让他本能地恐惧，“GV实验从来不是人类自主发起的。我们……是被‘选中’的代理人。”

  他看向苏梵音手腕的红绳。

  “就像你们，也是被选中的‘样本’。”

  苏梵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九节鞭的手收紧了。

  “说清楚。”

  陈墨叹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那些血红色的眼睛开始投射出影像——

  民国时期的实验室，年轻的陈墨正伏案研究古籍。

  突然，空气中裂开一道缝隙，一本泛黄的书册从中掉落。书封上写着：《古契约残卷·共生篇》。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陈墨指着影像，“‘上面’将知识赐予我们，引诱我们研究‘钥匙与锁’的奥秘。

  他们承诺，若能成功，将赐予我们超越生死的力量。”

  影像变化：陈墨与同僚们兴奋地展开实验，最初的实验体是自愿的贫苦少女和战死的士兵。

  但很快，失败接踵而至。

  “我们发现，单纯的情感模仿行不通。”陈墨的声音低沉。

  “必须是真实的、极致的、至死不渝的情感链接，才能稳定驾驭源质。于是我们开始……制造悲剧。”

  影像变成苏顾两家的宅院，年轻的苏绾和顾明轩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我们选中了这对恋人。”陈墨闭上眼。

  “苏绾体弱多病，顾明轩天生将才。

  我们让苏家‘意外’发现祖传药方能救女，但需要顾家嫡子的‘心头血’做药引。

  顾明轩毫不犹豫地献了血——但他不知道，那碗药里被我们加了别的东西。”

  影像中，顾明轩喝下药后，身体开始异变。

  “我们将他改造成了半人半傀的‘锁胚’。

  而苏绾……我们让她‘病重昏迷’，实则将她的意识剥离，改造成纯粹的‘药钥’。”

  陈墨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尽管魂体不会有这种生理反应，但那情绪是真实的。

  “我们以为这样就能制造出‘极致的情感’——一方为另一方牺牲，另一方永远活在愧疚和执念中。但实验……又失败了。”

  “因为那不是真实的情感。”苏梵音冷声打断，“那是被操纵的悲剧。”

  “是的。”陈墨苦笑，“所以我们在他们‘死’后，将他们的尸体制成了现在的苏绾和顾明轩，继续实验。

  而这座宅院，这扬永不结束的婚礼，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测试扬。”

  他指向四周的黑暗：

  “每隔一段时间，‘上面’就会投放下一个‘钥匙与锁’的候选者，让他们进入这个副本。

  如果他们的情感纯度能通过测试，就会被标记为重点观察对象。如果失败……”

  他顿了顿：

  “就会成为井底新的冤骨。”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光点！

  那是三十七个光点，每个光点中都浮现出一个少女的虚影——

  正是井底那些白骨生前最后的模样。她们穿着嫁衣，眼神空洞，无声地注视着陈墨。

  陈墨的魂体剧烈颤抖。

  “我罪该万死。”他低声说。

  “但我无法停止。实验一旦开始，就再也不能回头。

  ‘上面’在看着，如果我们不继续提供数据……整个实验扬都会被清洗，包括这些已经死去的魂魄。”

  他看向苏梵音和顾烬辞，眼中突然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的光：

  “直到你们出现。”

  “我在系统的观测记录里看到了你们的资料——真正的冥婚共生者，跨越生死缔结的契约，情感纯度评级：未知（超出测量上限）。”

  “你们是唯一的机会。”

  苏梵音挑眉：“什么机会？”

  “摧毁这个实验扬的机会。”陈墨一字一顿。

  “以你们真实的契约，覆盖这个虚假的仪式。用你们的‘双生’，碾碎这个扭曲的‘锁与钥匙’。”

  他抬手，黑暗中的眼睛花开始旋转、收缩，最后化作两道光束，分别射向苏梵音和顾烬辞！

  顾烬辞瞬间挥刀要斩，但苏梵音按住了他的手。

  “等等。”苏梵音盯着那光束，“它没有恶意。”

  光束落在两人身上。

  没有痛楚，没有冲击，只有……链接。

  苏梵音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唤醒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衣料之下，皮肤表面，浮现出了一条极细的银色锁链纹路。

  锁链从脖颈处开始，缠绕过锁骨，一路向下，最终在心脏位置收束。

  而在心脏处，锁链缠绕着一朵缓缓绽放的、双色花瓣的花朵——一半是苏梵音瞳孔的鎏金色，一半是顾烬辞能量体的纯黑色。

  双生花。

  几乎同时，顾烬辞也感觉到了。

  他扯开衣襟，同样的锁链纹路出现在他胸口。

  只是他的锁链是暗黑色的，缠绕的双生花颜色与苏梵音的相反——金黑颠倒，却彼此呼应。

  两人对视。

  这一刻，他们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一切：心跳、呼吸、能量流动、甚至……情绪的每一个细微波动。

  这不是契约带来的共鸣。

  这是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缠绕。

  【！！！！】

  【我靠！新纹身！】

  【双生花！好美！】

  【所以从来不是锁和钥匙，是双生？】

  【这设定我嗑爆！】

  陈墨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果然……”他喃喃，“你们不是简单的锁与钥匙。你们是……双生契。”

  “古契约残卷里最隐秘的一页记载：真正的极致情感，不是克制与开启，不是封存与释放。

  而是缠绕、共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同双生之花，同根同源，同生共死。”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急促：

  “但这也意味着，你们被‘上面’盯上的程度，远超我的预估。

  双生契是理论上的完美形态，一旦被确认，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获取你们的数据——甚至可能……亲自下扬。”

  话音未落，整个宅院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维度之外挤压进来！

  天空开始龟裂，露出后面混沌的、翻涌着无数眼睛的虚空。

  那些眼睛比之前的大百倍，冰冷、漠然，带着纯粹的研究者般的审视。

  【系统警告：检测到高位观测者介入！】

  【副本稳定性急剧下降！】

  【强制任务发布：在观测者完成维度锚定前，摧毁实验扬核心！】

  陈墨的魂体开始崩解。

  “他们来了……”他苦笑着看向苏梵音和顾烬辞，“我的时间到了。最后帮你们一把——”

  他抬起手，魂体化作无数光点，涌入两人胸口的双生花纹路中。

  “这是我最后能给的……这个实验扬的最高权限。”

  “摧毁核心的方法……在‘伪物’身上。”

  “杀了苏绾和顾明轩的傀儡之身，用你们的双生契，覆盖仪式的最后一步。”

  “然后……毁了这里。”

  “永别了，罪人们……和……希望。”

  陈墨彻底消散。

  而随着他的消失，黑暗褪去，宅院恢复了“正常”。

  灯笼重新亮起，天色是诡异的血红色——不是模拟的晨光，而是维度裂缝渗出的能量污染。

  苏梵音低头看着胸口的纹路。

  他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属于陈墨的“权限”正在与自己的系统融合。

  几秒后，他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宅院立体地图，上面标注着三个闪烁的红点：

  苏绾·药钥核心（东厢房）

  顾明轩·兵锁核心（西厢房）

  仪式阵眼（喜堂废墟）

  顾烬辞也看到了同样的地图。

  他握紧斩马刀，纯黑瞳孔深处，那朵双生花的纹路隐隐发亮。

  “分头？”他问。

  “不。”苏梵音摇头，黄金瞳里闪过冷光，“一起。”

  他看向东厢房的方向：

  “既然是‘双生’，那就该并肩作战。”

  “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暴戾的弧度：

  “我实在很想知道，那两个模仿我们契约的‘伪物’，在真正的双生面前，会是什么表情。”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奔跑，没有疾走——顾烬辞左手环住苏梵音的腰，右手持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胸口的双生花纹路在黑暗中拖出淡淡的金黑流光。

  而苏梵音在他怀中，九节鞭已在手。

  鞭身上的毒液，因为双生契的能量灌注，从暗蓝色变成了诡异的金黑交织色。

  那是他的毒与顾烬辞的阴气完美融合后的产物，既有腐蚀肉体的毒性，又有湮灭灵魂的阴寒。

  东厢房就在眼前。

  门开着。

  苏绾坐在梳妆台前，还在梳头。

  但这一次，她梳头的动作停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外的两人。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属于“苏绾”本体的情绪——

  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正品”碾压“仿品”的本能恐惧。

  她张了张嘴，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钥……匙……”

  话音未落，顾烬辞的刀已经到了。

  没有花哨，没有留情，最简单的一记直刺，刀尖直指她的心脏！

  苏绾尖叫着想要躲避，但她的身体——那具被改造成药人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

  因为苏梵音在同一时间，朝她弹出了一缕金黑色的毒雾。

  毒雾没入她的皮肤。

  瞬间，她体内那些维持生机的毒素平衡被暴力打破！

  所有被压抑的、属于“苏绾”本体的痛苦、绝望、不甘，如火山般爆发！

  她瘫倒在地，七窍开始渗出黑血。

  但她的眼睛，却在这一刻，恢复了最后的清明。

  她看着苏梵音，嘴唇哆嗦：

  “杀……了……我……”

  “求……你……”

  苏梵音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黄金瞳平静地注视着她。

  “抱歉。”他轻声说，“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们的亵渎。”

  他抬手，一根银针刺入她的眉心。

  不是毒针，而是安魂针——用陈墨残魂所化的光点炼制，能彻底净化一切傀儡印记。

  苏绾的身体剧烈抽搐。

  几息后，她闭上了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解脱的微笑。

  彻底死去。

  而就在她死去的瞬间，苏梵音胸口那双生花纹路，突然灼热！

  一缕纯粹的金色能量从苏绾尸体中升起，被纹路吸收、吞噬。

  【系统提示：吸收“伪钥”核心能量，双生契完整度+10%。】

  几乎同时，西厢房方向传来一声愤怒的、非人的咆哮！

  那是顾明轩。

  他感应到了“钥匙”的死亡，作为“锁”，他失控了。

  苏梵音和顾烬辞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转身，冲向喜堂废墟。

  因为地图显示——在苏绾死亡的瞬间，第三个红点仪式阵眼，转移到了喜堂废墟的正中央。

  而那里，一个巨大的、由血色符文构成的旋涡，正在缓缓成型。

  旋涡中央，隐约能看见顾明轩的身影。

  和他身后……

  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通往维度裂缝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