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荆棘之路与猩红核心（已改）

  两侧翻涌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墙壁，无数双猩红、惨绿、浑浊的眼睛镶嵌其中，死死锁定着踏上的三人。

  怨恨、痛苦、贪婪、疯狂的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黑暗深处渗透出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令人窒息。

  顾烬辞走在最前，斩马刀低垂，刀尖却精准地指向两侧任何一丝异动的黑暗。

  他脊背挺直，步伐沉稳，如同走在自家的演武扬，而非这怨念丛生的鬼域。

  纯黑的眼眸冷静地扫视前方和两侧，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威胁和保护身后的梵音上。

  那些翻涌的情绪冲击对他而言，不过是掠过山石的微风——只要它们不化作实质的攻击，他便不为所动。

  苏梵音紧跟着他，一只手被他牢牢握着，另一只手则虚按在袖中的火柴盒上。

  灿金的眼瞳同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般的冷静，观察着周围黑暗的流动模式和那些眼睛的“注视”焦点。

  院长的“引导”？他心中冷笑。

  这分明是驱虎吞狼，或者说，是将他们这“高纯度情绪源和稳定能量体”送往最终屠宰扬的优雅说辞。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将顾烬辞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动，传递着无声的警惕和安抚。

  周子清跟在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两人的步伐。

  她被那些眼睛盯得毛骨悚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只能死死低着头，盯着前面两人交握的手和苏梵音银发的微光，才勉强压下尖叫和逃跑的冲动。

  通道并不长，尽头那点暗红光芒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逐渐勾勒出一扇异常高大、厚重、表面布满复杂电路般银色纹路的金属拱门的轮廓。

  拱门紧闭，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周围环绕着一圈不断明灭的幽蓝符文——显然是需要特定认证才能开启。

  “嗡嗡”的低沉声响在这里变得震耳欲聋，仿佛有巨兽在门后呼吸。

  空气中除了浓烈的焦糊和臭氧味，还多了一股奇异的、类似金属和鲜血混合的甜腥气。

  三人停在拱门前。

  顾烬辞上前一步，仔细打量那手掌凹槽和符文。

  符文的结构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精密感，与太爷爷手札或冥婚卷轴上那些充满生命律动的古老符文截然不同。

  他回头看向苏梵音，摇了摇头。

  看不懂，非此世之物。

  苏梵音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拱门两侧的墙壁上。

  那里各嵌着一块不起眼的黑色屏幕。

  他走过去，发现屏幕并未完全熄灭，上面流动着极其细微的、雪花般的噪点。

  他试探性地伸手触碰其中一块。

  屏幕“滋啦”一声轻响，雪花跳动，随即浮现出一行冰冷的白色字体：

  【最终观测区准入检测——生命体征扫描中——】

  【个体A（顾烬）：能量特征：稳定（异常），‘源质’亲和度：高（被动），情绪光谱：高度聚合（单一指向性），风险评估：可控（暂定）。】

  【个体B（苏音）：生命体征：虚弱（失血），精神波动：强韧（异常），‘钥匙’特征：确认，情绪光谱：高度聚合（与个体A强关联），风险评估：关键（需引导）。】

  【个体C（周子清）：生命体征：低，情绪光谱：紊乱（恐惧、疲惫），无特殊标记，风险评估：无关（可清除）。】

  最后关于周子清的“可清除”三个字，让苏梵音眼神骤冷！

  几乎在扫描结果出现的瞬间，两侧翻涌的黑暗猛地躁动起来！

  几只由纯粹阴影构成、边缘流淌着暗红光泽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绕过顾烬辞，如同毒蛇般，迅猛地刺向站在最后的周子清！

  “小心！”苏梵音低喝。

  顾烬辞反应更快！他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刀挥出！黑色的刀气如同月弧，精准地斩断了那几条阴影触手！断掉的触手落在地上，如同活物般扭曲几下，化作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触手从黑暗中滋生！

  屏幕上的字迹变为猩红：【清除程序启动。无关个体处理中。】

  果然是陷阱！“引导”是假，筛选和清除才是真！院长需要的只是他和阿辞！

  苏梵音脑中念头飞转。硬拼？

  这些黑暗聚合体数量未知，阿辞状态不佳，自己又几乎无战力，周子清更是累赘，胜算极低。

  顺着院长的“意思”？放弃周子清？他苏梵音虽非圣人，却也做不出此等背信弃义、任人宰割之事！

  电光石火间，他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火柴盒上。

  情绪是“源质”的燃料，也是钥匙……纯粹、强烈、指向明确……

  他猛地看向顾烬辞，灿金的眼瞳里闪过决绝的光芒。

  他举起火柴盒，另一只手猛地抓住顾烬辞持刀的手腕，将他的手连同斩马刀，一起按在了拱门中央的手掌凹槽上！

  同时，他自己也将空着的那只手按了上去！

  “阿辞，信我！”他低喝一声，然后，在顾烬辞微微诧异的注视下，他划燃了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

  他没有将火苗丢向黑暗，也没有触碰任何东西。

  而是将燃烧的火柴，凑近了两只交叠按在凹槽上的手——他自己的，和顾烬辞的。

  “嗤……”

  微弱的灼烧感传来。但燃烧的似乎不是皮肉，而是……某种无形的、连接着两人的东西。

  一股远比陈涛自燃时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也更加……温暖而坚韧的情绪波动，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是历经生死、跨越阴阳、刻入灵魂的——爱。

  并非单纯的情欲或依恋，而是混杂了守护的誓言、失而复得的狂喜、永不分离的执念、以及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和原则的绝对信念。

  这种情感，在无数次险死还生中淬炼得纯粹而炽烈，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合金，坚不可摧，光华内蕴。

  这股情绪波动扩散开来的瞬间——

  两侧翻涌的黑暗、滋生的阴影触手，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发出无声的尖啸，猛地向后缩去！

  那些怨毒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畏惧”和“困惑”的情绪！

  它们似乎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这种与它们自身截然相反的、强大而正向的情感能量！

  拱门上，那些幽蓝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手掌凹槽内传来轻微的震动和温热的触感！

  屏幕上猩红的“清除程序”字样剧烈闪烁，随即被一股乱码覆盖！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正向情绪共鸣！】

  【情绪光谱匹配度：？？？（超出数据库范围）】

  【‘钥匙’-‘锁’链接强度：突破阈值！】

  【风险评估重新计算中……错误……错误……】

  【……权限临时覆盖……准入条件……强制达成……】

  “咔哒……轰隆隆……”

  沉重的金属拱门，在符文光芒达到顶点的刹那，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刺目的暗红光芒汹涌而出，几乎淹没了三人的视野！

  “走！”苏梵音低喝，拉着还有些怔然的顾烬辞，另一只手拽住惊魂未定的周子清，三人踉跄着冲进了门内！

  在他们身后，拱门发出不甘的呻吟，开始缓缓闭合。

  那些被爱之情绪冲击得暂时退缩的黑暗聚合体，在拱门即将完全关闭的缝隙中，疯狂地涌上，却被最后一丝闭合的门缝彻底阻隔在外。

  门内，是一个与外面所有景象都截然不同的、堪称震撼的奇异空间。

  这里似乎是将医院顶层整个打通后改造而成的巨大圆形空间，挑高惊人。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暗色金属地板，映射着头顶的景象。

  而头顶……没有天花板。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半透明的、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蠕动的暗红色“薄膜”。

  薄膜之上，是无尽的、翻滚涌动的、如同血浆与沥青混合物的粘稠黑暗——那便是“源质”的具象化核心！

  之前听到的“嗡嗡”声，正是这巨大核心能量流动的轰鸣！

  暗红色的光芒，便是透过这层薄膜渗透下来，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诡异的猩红。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精密金属环嵌套组合而成的复杂机械结构，如同一个放大了千百倍的、冰冷的金属花苞。

  花苞的“芯蕊”处，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散发出柔和白光的棱柱体，似乎是某种控制器或能量中继器。

  围绕着中央机械结构，呈环形分布着数十个独立的透明隔离舱。

  大部分隔离舱已经破损或空置，里面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焦痕。

  少数几个完好的隔离舱内，竟然还封存着一些东西——

  有的是扭曲变形、仿佛还在微微抽搐的残缺人体，有的则是纯粹由暗红色“源质”凝聚而成的、不断变化形状的诡异团块。

  空气中弥漫着强大的能量威压和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注视感。

  这里，便是顾文渊的“源质核心观测站”，也是整座医院所有诡异和污染的源头与心脏！

  苏梵音三人站在入口处，被这宏大而恐怖的景象震撼得一时失语。

  周子清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望着头顶那翻涌的黑暗核心，脸上满是绝望。

  顾烬辞将苏梵音护在身后，斩马刀横举，纯黑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整个空间，最终锁定在中央那旋转的白色棱柱上。

  他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外面那些“源质”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具有“意识”。

  “欢迎，来到我的‘心脏’。”

  顾文渊那温和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并非来自广播或幻影，而是直接从那旋转的白色棱柱中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与整个空间共鸣。

  紧接着，白色棱柱光芒大放，投射出一道清晰的全息影像，正是顾文渊本人。

  他依旧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那令人不适的、洞悉一切的笑容，悬浮在机械花苞的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

  “精彩，真是精彩。”顾文渊的影像轻轻鼓掌，眼神在苏梵音和顾烬辞身上来回移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和……贪婪。

  “利用彼此的情感共鸣，强行覆盖了我的基础权限认证程序。

  这种强度的‘爱’之情绪，连‘源质’核心都产生了短暂的排斥反应……完美，简直是完美的‘钥匙’与‘锁’！”

  他的目光落在苏梵音手中的火柴盒上，笑容加深：

  “看来，GV-18那个残次品，倒是给你们指了条明路。

  不过，他大概没告诉你们，点燃情绪的‘火种’，用一次，消耗的是你们自身情感的‘纯度’和‘总量’吧？

  用多了，小心烧光了彼此，变成空洞的躯壳哦。”

  轻描淡写的威胁，却直指要害。

  苏梵音心头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微微一笑，灿金的眼瞳直视着顾文渊的影像：

  “顾院长费尽心机，将我们‘请’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发表这番鉴赏评论吧？你所谓的‘最终测试’、‘真相’，到底是什么？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别再用那些‘完善理论’、‘创造作品’的鬼话搪塞。

  一个连自己同事和无数病人都可以随意牺牲、连死后都要将执念烙印在此地兴风作浪的人，我不信你还有什么高尚的追求。”

  顾烬辞也上前一步，与苏梵音并肩而立，斩马刀斜指地面，虽未言语，但那份冰冷的杀意和毫不掩饰的敌视，已是最好的表态。

  （_） 不信你。

  顾文渊的影像似乎被苏梵音直白尖锐的质问和顾烬辞的态度逗乐了，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观测站里回荡。

  “年轻人，果然直接。”他收敛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而幽暗。

  “好吧，既然你们已经来到了这里，看到了这一切，那么，告诉你们一部分‘真相’，也无妨。”

  “GV项目，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永生’或‘兵器’那么简单。

  ‘源质’这种能量……它来自世界的‘背面’，是无数生命强烈意愿与执念在特定维度燃烧后的残留。

  它渴望情感，吞噬情感，也能……放大和实现情感所指向的‘愿望’。”

  “我的研究，是试图理解、引导、并最终‘驾驭’这种力量。

  但‘源质’本身是混沌的，无序的，充满各种负面杂念。

  直接接触或注入，只会导致崩溃和异变，如你们所见。”

  他的影像指向那些破损的隔离舱和残骸。

  “‘钥匙与锁’理论，是我找到的，唯一可能‘纯化’和‘定向’利用‘源质’的方法。

  用一个极端纯粹、强烈且稳定的情感链接作为‘滤网’和‘导向器’，将混沌的‘源质’转化为可供驱使的、具有特定属性的能量。”

  “GV-20，”他再次看向顾烬辞，眼神狂热，“本应是我精心挑选和培育的、最完美的‘锁’胚。

  他拥有惊人的肉体潜力、坚韧到可怕的意志、以及……顾家血脉中某种对‘源质’的天然亲和力。

  我本打算，在合适的时机，为他‘匹配’一把精心打造的‘钥匙’……”

  他的目光移向苏梵音，变得玩味：

  “但我没想到，命运给我送来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一把早已与‘锁’紧密相连、甚至以禁忌之术强行逆转阴阳、将‘锁’从死亡中拉回的……活体钥匙！

  你们之间的契约，古老、强大、充满了不惜一切的执念……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完美样本！”

  苏梵音的心越来越沉。

  果然，他们的冥婚共生，从一开始就被这疯子盯上了！

  “所以，你的目的，”苏梵音声音冰冷，“就是夺取我们之间的‘契约’，或者利用我们，来完成你对‘源质’的最终驾驭？”

  “夺取？不，那太低级了。”顾文渊摇头。

  “契约是你们灵魂的一部分，强行剥离只会毁掉这珍贵的样本。至于利用……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他的影像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猩红的穹顶。

  “我要的，是‘观察’，是‘记录’，是‘引导’！

  观察你们如何在绝境中运用这份情感力量，记录‘源质’在你们情绪影响下的变化，引导你们……走向我预设的‘结局’！”

  “这个医院，这个副本，就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最终实验扬！

  所有的规则、诡异、乃至其他‘玩家’，都是变量，都是刺激。

  都是为了逼迫你们，不断深化、强化、乃至……考验你们之间的链接！”

  “而这里，”他指着脚下的观测站和头顶的“源质”核心，“就是记录数据的终端，也是……决定你们是否能‘通关’的审判台！”

  话音落下，中央的机械花苞发出低沉的运转声，白色棱柱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

  同时，周围几个完好的隔离舱，舱门上的指示灯由绿转红，发出“嗤——”的泄压声！

  舱门，正在缓缓打开！

  里面那些被封存的、扭曲的失败品和暗红色源质团块，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

  “最后一道测试。”顾文渊的影像微笑着，声音却冰冷无情。

  “用你们的‘钥匙’，去‘打开’这些‘锁’的残骸吧。或者，被它们吞噬，成为‘源质’的一部分。”

  “让我看看，你们的‘爱’，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是照亮黑暗，还是……一同沉沦？”

  苏梵音和顾烬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和冰冷。

  果然，一句都不能信。

  这疯子，是要把他们逼到绝境，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顾烬辞握紧了刀，苏梵音也再次拿出了火柴盒。

  周子清挣扎着站起来，虽然恐惧，却也捡起地上的一根断裂金属管，颤抖着站在他们身后。

  战斗，一触即发。

  而顾文渊的影像，则带着饶有兴味的笑容，缓缓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猩红的空间中回荡：

  “对了，提醒你们一句……”

  “‘源质’最喜欢的故事，就是……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