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轮椅上的守秘人(已改)

作者:站住打劫棒棒糖
  九楼走廊比下面任何一层都要昏暗。

  应急灯大多损坏,只有远处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些许虚假天光,在满地狼藉中投下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的臭氧焦糊味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股陈旧的、类似药材和消毒水混合的沉闷气息。

  而就在这片昏暗中,走廊深处那扇半开的房门内,一点跳动的、昏黄如豆的火光,显得格外突兀。

  以及,那个背对门口、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佝偻的身影。

  他手中,似乎也拿着一个……火柴盒?借着那微弱的火光,隐约能看到他枯瘦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盒身。

  “哒、哒、哒……”

  身后楼梯方向,密集的高跟鞋声和金属拖曳声已经逼近八楼拐角!追兵将至!

  前有未知的轮椅人影,后有不知数量的诡异追击。

  顾烬辞抱着苏梵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神锐利如鹰,在瞬间权衡后,他选择了那扇透着火光的门!

  与其在走廊里被前后夹击,不如进入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至少能暂时规避身后的威胁,也有机会弄清轮椅人影的虚实。

  “进去!”他低喝一声,率先侧身挤进门内,同时将苏梵音放下,自己则持刀转身,警惕地看向门外走廊。

  周子清也慌忙跟了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血色尽失。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简陋的休息室或值班室。

  家具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堆满书籍和文件袋的书架。

  所有东西都蒙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那一小簇火光的映照下缓缓沉浮。

  火光的来源,是书桌上的一盏老式煤油灯,灯焰如豆,安静燃烧。

  而煤油灯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苍老面容。须发皆白,杂乱地纠缠着。

  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神浑浊,却似乎并非完全空洞,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麻木和……一丝极难察觉的悲悯。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旧式白大褂,胸口的口袋上还别着一支早已干涸的钢笔。

  他的双腿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下空空荡荡——他失去了双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左手枯瘦如柴,右手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皮肤紧绷,指关节粗大变形,与他苍老的面容和瘦削的身体极不相称。

  而他的右手,正握着一个与苏梵音手中一模一样的、印着“仁爱医院”院徽的火柴盒。

  “又……来了……”老人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送死的……还是……找死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门口的顾烬辞和周子清,最后落在被顾烬辞护在身后的苏梵音身上。

  当看到苏梵音灿金的眼瞳和银白长发时,他浑浊的眼睛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苏梵音心中一凛。

  这老人不仅神智清醒,而且似乎对医院的情况很了解?他称他们为“送死的”或“找死的”……

  “老人家,”苏梵音上前半步,隔着顾烬辞的保护,礼貌地微微躬身,语气温和。

  “我们无意冒犯。只是被后面的东西追赶,暂时借此地躲避。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为何独自在此?”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苏梵音。

  然后又看向如临大敌的顾烬辞,最后目光落在顾烬辞手中的斩马刀上,停留了片刻。

  “刀……很重的杀气……还有……‘源质’的臭味……”

  老人喃喃自语,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文渊……又找到新的‘玩具’了?这次倒是……挺特别的一对。”

  他直接点出了顾文渊的名字,而且似乎看出了顾烬辞身上的异常。

  顾烬辞眼神一冷,握刀的手微微用力。

  他不喜欢这老头打量梵音的眼神,更不喜欢“玩具”这个称呼。

  苏梵音按住顾烬辞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对老人说道:

  “我们并非顾文渊的‘玩具’。我们是被困于此的求生者,正在寻找离开的方法,以及……这家医院的真相。老人家似乎知道很多,能否指点一二?”

  “真相?”老人嗤笑一声,笑声干涩难听,“真相就是……这里是一座用活人浇筑的坟墓,一个疯子妄图扮演上帝的屠宰扬!而你们……”

  他看向苏梵音和顾烬辞,眼神变得复杂,“你们身上有‘契约’的味道,很古老,很特别……但不是顾文渊那种拙劣的模仿品。你们……是‘钥匙’和‘锁’?自愿的?”

  他果然知道“钥匙与锁”的理论!而且能感应到他们之间的共生契约!

  苏梵音心头震动,但面上不显,坦然点头:“算是吧。老人家如何得知?”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那只青灰色变形的右手,轻轻敲了敲膝盖上的火柴盒:“因为这东西,还有我这只手,都是拜那个理论所赐。”

  他缓缓掀开盖在腿上的薄毯。

  毯子下,并非完全的空荡,而是两条自大腿根部以下、如同被高温熔化后又强行凝结的、扭曲变形的残肢。

  皮肤呈现出与右手类似的青灰色,表面布满皲裂的纹路,隐约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仿佛还在缓慢蠕动的物质。

  “GV-18。”老人平静地说出一个编号,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双体能量共振实验的失败品之一。我和我的孪生兄弟……他是GV-19。

  顾文渊想看看,血脉相连的双生子,能否成为更稳定的‘锁’和‘钥匙’雏形。结果……”

  他扯了扯嘴角。

  “共振失控,能量暴走。

  我兄弟当扬化为灰烬,我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双腿和这只手被‘源质’深度侵蚀,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脑子也差点被烧坏。”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青灰色的右手和残肢,眼神空洞:

  “顾文渊觉得我还有研究价值,就把我留在了这里,作为‘源质’侵蚀长期观察样本。

  也是我运气好,或者说命硬,居然慢慢恢复了部分神智,还因为长期接触‘源质’和实验数据,对它的特性有了一些……病态的敏感。”

  GV-18!双体共振实验的幸存者!而且还是研究员出身?

  苏梵音瞬间明白了!那份在停尸房和核心数据室看到的、笔迹带着悲悯的批注,很可能就是出自这位老人之手!

  他是顾文渊的同事或下属,也是GV实验的亲历者和受害者!

  “那些批注……是您写的?”苏梵音问。

  老人点了点头:

  “是我。我阻止不了顾文渊的疯狂,只能在记录里留下一点警告,一点……无用的悲叹。

  可惜,没人看见,看见了也不会在意。”

  他看向苏梵音,“直到我在监控残影里,”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一个早已损坏的摄像头。

  “看到你们……特别是你,”他看向顾烬辞,“你身上有‘源质’反应,但极其稳定,甚至……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约束和转化了。还有你,”

  他看向苏梵音,“你的灵魂波动很特别,像是一把……精心锻造的‘钥匙’,紧紧扣住了那把‘锁’。”

  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顾文渊等的东西,来了。或者说,他千方百计想要引来的东西,自己找上门了。”

  “引来的东西?”苏梵音抓住关键,“您是说,我们的到来,是顾文渊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那疯子的计划早就随着那扬大火和‘源质’暴走完蛋了!”

  老人冷笑,“但他死前,肯定用某种方法,把自己的执念和部分‘源质’核心程序,烙印在了这栋建筑里。他在‘钓鱼’。

  用这座医院的规则污染、用GV实验的残骸、用那些惨死者的执念作为‘饵’,吸引那些拥有特殊命格、强烈执念、或者像你们这样拥有特殊‘契约’的存在到来。

  他想收集更多的‘样本’,完善他的理论,或者……完成他生前未竟的‘作品’。”

  他看向苏梵音手中的火柴盒:“比如这个。GV-13那小丫头的执念结晶,被她母亲带到了我这里。

  顾文渊的程序设定,这东西会在特定条件下,被‘有缘人’得到。

  它既是线索,也是测试,更是……催化剂。刚才楼下那个蠢货的惨状,你们看到了吧?”

  苏梵音默然点头。陈涛的“自燃”,无疑是错误使用火柴盒的悲剧。

  “情绪是‘源质’最好的燃料,也是打开某些通道的‘钥匙’。”

  老人缓缓道,“但必须是纯粹、强烈、且指向明确的情绪。那个蠢货只有混乱的恐惧和绝望,所以被反噬烧成了灰。你们……”

  他看向苏梵音和顾烬辞紧握的手,“你们的‘情绪’,似乎很特别。

  也许……能用它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从外面猛烈撞击!门板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嗬……嗬……”门外传来熟悉的、红色护士的喘息声,以及更多杂乱沉重的脚步声——追兵到了!而且正在试图破门!

  顾烬辞眼神一厉,转身就要迎战!

  “别出去!”老人突然低喝,声音带着急切。

  “外面不止红色护士!还有‘清道夫’!是顾文渊程序激活的清理机制,专门对付脱离控制的‘样本’和入侵者!你们打不过那么多!”

  “清道夫”?新的敌人!

  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门框开始出现裂缝!

  “去那里!”老人猛地指向房间角落的书架,“推开它!后面有通道!直通备用安全楼梯,能绕开大部分封锁,直达顶楼附近!”

  生死关头,来不及犹豫!

  顾烬辞立刻冲向书架。

  那书架看似沉重,但在他非人的力量下,被轻易地向一侧推开,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

  一股陈年灰尘和更加浓郁的焦糊味从里面涌出。

  “快走!”老人催促。

  “我只能暂时引开它们注意力!记住!顶层观测站的‘源质’核心被顾文渊的执念和所有死者的怨念包裹,

  想要接触真相,必须先‘安抚’或‘净化’那些执念!火柴盒……或许能帮你们定位‘钥匙孔’,但怎么用,看你们自己了!”

  他说着,用那只青灰色的右手,艰难地转动轮椅,面向门口,同时,左手拿起了桌上的煤油灯。

  “老人家,您……”周子清有些不忍。

  “我早就该死了。”老人头也不回,声音平静,“活着也是痛苦。最后能做点有用的事,挺好。快走!”

  “多谢!”苏梵音深深看了老人一眼,不再犹豫,拉着顾烬辞,率先钻入墙洞。

  周子清也咬牙跟上。

  就在他们全部进入,顾烬辞反手将书架推回原位的瞬间——

  “轰隆!”

  房门被彻底撞开!

  数个红色护士涌了进来!而在它们身后,一个更加高大、臃肿、仿佛由无数医疗器械和腐烂肉体缝合而成的、如同肉山般的怪物——

  “清道夫”,堵在了门口!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散发着恶臭和强大的压迫感!

  轮椅上的老人面对这些恐怖的存在,却毫无惧色。

  他甚至笑了笑,然后,用那只青灰色的右手,猛地划燃了一根火柴!

  不是点燃自己,而是……将燃烧的火柴,丢向了自己那只青灰色、被“源质”侵蚀的右手!

  “嗤——!!”

  与陈涛类似却又不同的反应发生了!他右手上的青灰色纹路骤然亮起,但光芒并非混乱,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的湛蓝色

  !一股强烈到极致、却异常纯粹的情绪波动扩散开来——那不是恐惧或绝望,而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悔恨、解脱、以及对未竟之愿的执念!

  这股情绪波动仿佛对“清道夫”和红色护士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它们齐齐转向老人,发出嘶吼,扑了过去!

  老人最后回头,透过书架的缝隙,与苏梵音对视了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被蜂拥而上的诡异彻底淹没。

  只有那盏被打翻的煤油灯,在地上滚了几圈,火焰跳跃了几下,最终熄灭。

  房间重归黑暗,只剩下一声声令人牙酸的撕扯和咀嚼声。

  墙洞内,苏梵音闭上了眼睛,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顾烬辞握紧了他的手,将他轻轻搂入怀中。

  周子清捂住嘴,无声流泪。

  老人最后那句无声的话语,苏梵音看懂了。

  他说的是:

  “别变成……下一个顾文渊。”

  墙洞后是一条极其狭窄、陡峭、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铁制楼梯,向上延伸,隐没在黑暗中。

  空气污浊,混合着铁锈和焦糊味。

  三人沉默地向上攀爬。老人的牺牲,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呜呜呜老爷子就这么没了……】

  【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别变成下一个顾文渊?】

  【白毛美人和黑眼睛小哥情绪好低落……】

  【那个‘清道夫’听起来就好可怕!】

  直播弹幕也弥漫着悲伤和紧张。

  爬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楼梯到达尽头,是一扇锈死的铁栅栏门。

  门外似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平台,有微弱的光线透入。

  顾烬辞上前,检查了一下门锁。锁已经完全锈蚀。他没有废话,直接握住栅栏,用力一拉!

  “嘎嘣!”锈蚀的合页断裂,整扇门被他卸了下来。

  平台出现在眼前。

  这里似乎是主楼梯间的一个废弃检修平台,堆放着一些杂物。一扇厚重的防火门连通着主楼体,门上标着“11F-设备层/观测站预备区”。

  他们到达十一楼了!离顶层只有一步之遥!

  平台相对安静,听不到下面追兵的声音,看来老人的牺牲确实引开了它们。

  三人在平台上稍作喘息。

  苏梵音靠着冰冷的墙壁,拿出那个火柴盒,再次仔细端详。

  老人的话在耳边回响:“情绪是‘源质’最好的燃料,也是打开某些通道的‘钥匙’。但必须是纯粹、强烈、且指向明确的情绪。”

  纯粹、强烈、指向明确……

  他和阿辞之间,最强烈的情感是什么?

  爱?毫无疑问。生死相依,刻入灵魂的爱。

  但这爱,能作为“钥匙”吗?指向哪里?打开什么?

  还有老人最后那句警告……别变成下一个顾文渊。

  是警告他们不要滥用力量,不要被“源质”诱惑,不要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吗?

  “梵音。”顾烬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梵音抬头。

  顾烬辞站在他面前,纯黑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伸手,轻轻拂去他脸颊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点灰尘。

  动作温柔,与刚才暴力破门的形象判若两人。

  别难过。

  苏梵音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心头微暖,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顶层,恐怕是最后,也是最危险的关卡。”

  顾烬辞点了点头,看向那扇通往11楼的防火门,眼神锐利:“我在前。”

  简短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苏梵音没有反对。在这种正面突破的时刻,阿辞的战力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他看向周子清:“周小姐,你跟紧我们。如果情况不对,优先自保。”

  周子清用力点头,虽然害怕,但眼神也坚定起来。

  一路走到这里,她早已没有退路。

  休息了几分钟,调整呼吸。

  顾烬辞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背后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但内里的能量依旧不算充裕。

  苏梵音将剩余的一点绷带和找到的干净布条递给他,让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手臂上几处细小的划伤。

  准备就绪。

  顾烬辞率先推开防火门。

  门后是一条宽阔但异常安静的走廊。

  与下面楼层的破败混乱不同,这里的墙壁和地面相对整洁,甚至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走廊两侧没有病房,而是一扇扇厚重的、标着“设备间”、“数据备份室”、“高压氧仓(废弃)”等字样的金属门。

  空气里的焦糊味和臭氧味达到了顶峰,甚至能听到一种极其低沉的、仿佛巨型机械运转时的“嗡嗡”声,从走廊深处传来,震得人心脏发闷。

  这里,已经无限接近“源质”核心区域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前进。顾烬辞持刀在前,苏梵音居中,周子清断后。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两侧紧闭的金属门后,偶尔会传来一些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响动,像是液体滴落,又像是金属摩擦,但没有东西破门而出。

  似乎,这里的“居民”更加……克制?或者,在等待什么?

  走到走廊中段时,苏梵音忽然停下脚步。

  “阿辞,看那里。”他指向左侧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幅被灰尘覆盖的金属铭牌。顾烬辞用刀鞘拂去灰尘,露出上面的字:

  “仁爱医院‘源质’研究项目——阶段性成果展示与伦理监督委员会成员合影。摄于火灾前七日。”

  铭牌下方,是一张大幅的集体照。

  照片已经泛黄褪色,但依旧能看清上面的人。

  前排居中,坐着面带矜持微笑、戴着金丝眼镜的顾文渊。他身边坐着几位身穿白大褂、表情严肃或淡漠的研究员。

  而在后排靠边的位置,苏梵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虽然年轻许多,头发也未白,但那双眼睛里的悲悯和隐隐的忧郁,与刚刚牺牲的老人别无二致!正是GV-18!

  而在顾文渊身后,站着两排穿着护士服或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

  其中几个护士的面容……赫然与他们在楼下遭遇的“微笑护士”、“红色护士”有几分相似!只是照片上的她们,笑容尚且正常。

  这是一张记录着灾难前最后时刻的合影。

  照片上的人,大多已在那扬大火和后续的诡异中死去,或变成了怪物。

  “伦理监督委员会……”苏梵音咀嚼着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

  在顾文渊的疯狂面前,所谓的“伦理监督”,恐怕形同虚设。

  就在他们驻足观看照片时——

  “嗡……”

  那低沉的“嗡嗡”声陡然加剧!

  同时,走廊尽头的黑暗深处,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睁开的眼睛,骤然亮起!

  紧接着,所有紧闭的金属门,同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锁……全部自动打开了!

  “小心!”顾烬辞低喝,斩马刀横在胸前!

  苏梵音和周子清立刻背靠背站定,警惕地看向两侧洞开的门扉。

  门内,一片漆黑。

  但能感觉到,有东西……正在从里面,缓缓地……向外“流淌”出来。

  不是实体,更像是……浓稠的、翻滚的黑暗,以及黑暗中亮起的、一双双或猩红、或惨绿、或浑浊的眼睛!

  那些眼睛,无一例外,都带着极致的痛苦、怨恨、疯狂,以及……一种贪婪的渴望,死死地盯住了走廊中的三个活人!

  尤其是,盯住了苏梵音和顾烬辞!

  “源质”的污染实体!或者说,是GV实验失败品、火灾死者怨念、与“源质”结合后产生的……更加可怕的聚合体!

  它们从各个门内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三人包围而来!

  顾烬辞眼神冰寒,周身黑气开始隐隐浮动。

  苏梵音握紧了袖中的毒粉和火柴盒,大脑飞速思考对策。

  周子清牙齿打颤,几乎要握不住手中当做武器的短棍。

  前路被阻,后退无门。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走廊尽头那点暗红光芒突然大盛!一道冰冷、宏大、仿佛无数人叠音而成的意识流,直接撞入三人的脑海:

  “检测到……高纯度‘情绪源’与‘稳定能量体’……”

  “符合……最终测试准入条件……”

  “清除外围干扰……引导目标至……核心观测区……”

  “院长指令……优先级:最高……”

  随着这道意识流的指令,那些从门内涌出的黑暗聚合体猛地一滞!

  然后,如同接到君王命令的士兵,它们极其不情愿地、缓缓地……向两侧退开。

  在走廊中央,让出了一条狭窄的、直通尽头暗红光芒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翻涌的黑暗和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如同两堵随时会合拢的墙壁。

  这简直是邀请他们走向虎口!

  但,似乎别无选择。

  顾烬辞看向苏梵音。

  苏梵音灿金的眼瞳倒映着尽头那点不详的红光,又看了看手中冰凉的火柴盒,最后,与顾烬辞对视。

  他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十指相扣。

  然后,并肩踏上了那条由黑暗和眼睛构成的……

  通往最终真相的荆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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