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被鬼缠上了吧？

  “什么是鬼？”迟夏问。

  “鬼是一种没有实质的、能够在我们这个世界影响我们的强烈的信息。”许成笑着说。

  迟夏有一点吃惊，怎么又是“实质”、又是“信息”的，看起来不那么道家呢？

  “嗯，我也有哲学和物理学学位，虽然都只是本科。”许成赧然一笑，“这是从哲学和物理学角度定义鬼，方便你理解。从民俗角度就简单——人死了以后变成鬼。我们道家认为，鬼是人死后一种精神力量的残留——也就是所谓的魂。”

  “听不懂……”迟夏被绕懵了。

  “如果一个……灵物，在我们这个世界没有实体，又能传递信息给你，通常我们就认为这是一个鬼，老外讲就是幽灵——ghost。”

  迟夏现在相信这位许成是有学位的了。

  “您直接说吧？”迟夏问。

  “直接说的就是……您说的这位陈光，他在我们这个世界并没有实体，而您又能得到来自他的信息，也只有您能接到他的信息，在我们道家看来，这就是陈光对您的一段执念带来的结果，从我们的角度看，陈光现在符合‘鬼’的种种定义。这也就是六丁六甲神符能够对陈光起作用的原因。”

  “可是您刚刚占卜，说陈光还活着……”

  “是啊，根据生辰八字推演，陈光是个长寿的，生机没有断绝。如果用您说分处不同的时间……可以叫做单日时序相位差One-Day ological Phase Difference，倒是也能解释，不过这种解释的话，从道家角度看，在陈光那面，迟小姐您可以算是一个鬼……”

  自己也是鬼？

  “当然，只是从现象角度，可以近似这样理解。实际上迟小姐，您在我眼前，我是实体存在的、您是实体存在的，在我们这个时空里，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那么，我和陈光何时能够重聚？”迟夏最关心的是这个。陈光已经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现在两人虽然不能相见，但是通过这个行动，两人之间的联系似乎比以前更加紧密了。

  “这个……涉及到时间空间这么复杂的东西，就不是贫道我能揣度的，不过天道有缺，既然能给你们两人留一线信息传递的机会，想必也能有相遇相逢的可能吧？不过迟小姐，我们道家讲究清静无为，随遇而安，万事不要强求……”

  迟夏掏出一叠钞票：“谢谢您道长，给我解释了很多疑惑。现在，请您收回六丁六甲符，让陈光回来。”

  道士推回了钞票：“不需要钱，是我唐突，收回神符是应该的。”

  “刚刚许道长也为我占卜几次，这是卦金……”迟夏坚持。

  “这不算是占卜，不用收卦金的，迟小姐要是觉得过意不去，茶水钱您请了吧。”

  “应该的，应该的……”迟夏说着收回了钞票。叫服务生结清了茶水费，随着许道长离开茶楼。

  在单元的入户大堂，道人轻轻拍了一下墙面，一张黄色的符纸渐渐显形。朱砂绘制的符文龙飞凤舞。许道长伸手摘下符纸，小心的折叠起来，揣入怀中，对迟夏笑笑：“迟小姐，不好意思，这就成了。”

  迟夏躬身感谢。

  “我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方法来行使这些财运的，但是我还是有一句忠告……迟小姐，无论你们行什么事情，都不要伤害他人，不要沾染因果。”

  “明白。”

  “如果陈光的出现，对这个单元有影响，我还是会出手处置的，不过下次我会和你先联系一下。”道人盯着迟夏的眼睛。

  “是。”迟夏这次很认真诚恳，这位道人让人有点害怕，虽然看上去有点小帅，也很阳光，但是他能够禁止陈光进出这个单元，甚至还能有术法做出更危险的事情，不由得迟夏不低头。

  两个月以前。

  迟夏陈光在索菲亚教堂广扬参加跨年活动，倒计时最后一秒，两个人拥吻。

  睁开眼睛后，迟夏身边就不见了陈光。

  两个人就此掉入到一个时空旋涡中，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但是两个人的时间相差一天。

  那是迟夏人生最黑暗的一天。

  在那一天之前，迟夏是一个只有爱情没有钱的普通姑娘，在这座城市辛苦打拼，只希望能通过自己努力，和陈光一起创造一个小小的、温馨的空间。

  但是那一天，迟夏就成了既没有钱，也没有爱情的姑娘，在这个城市里到处寻找陈光的痕迹。

  最后，是在两个人共同居住的旧房子里，迟夏发现，在这间屋子里有一些怪事发生，比如经常看到陈光的剃须刀被用过、看到陈光换下来的衣服扔在洗衣机里，看到陈光的脱鞋随意摆放而不是像自己离开屋子的时候一样被收存在鞋柜里。

  迟夏觉得，陈光还在自己附近，只不过是不想出来见自己。

  迟夏在餐桌上给陈光留了一个字条，大意是说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或者你变了心了都没关系，你跟我说，不要跟我玩失踪。

  两天后，在餐桌上出现了陈光的字条，陈光说的差不多是同样的话，就是我每天都在找你，但是你不声不响的离开我，电话打不通、微信没人回，你到底在搞什么？

  桌面上字条的交流，让两个人渐渐弄清楚一件事，两个人的时间并不相同。陈光讲述着自己在城市中的见闻，陈光说明天新的院线大片上映，本来想和你一起去看……迟夏却发现，那部电影要后天才能上映。

  渐渐的，两人都在猜测，两个人之间似乎只隔着一天时间……

  但是陈光却没有办法把他的世界的当日报纸留给迟夏，似乎任何有时间印记的东西，都无法穿越这块看不见的墙。只有纸条能自由进行交流。

  是陈光提出，如何验证两人之间的这个时间差的，最开始，陈光留下了当日彩票开奖的号码，只强调篮球号码是03。迟夏想着，到底买一张彩票也才只花两块钱，就去买了一张篮球03的号码。果然中奖。

  给陈光留言，陈光大胆的把完整的中奖号码写在纸条上，两人都没有敢想真的可能中奖，迟夏又去买了一张，结果第二天这座城市开出了两注头奖！迟夏见到了人生第一个五百万！

  从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小文员，到身揣五百万，迟夏当然兴奋极了，更重要的是，这次购彩成功，让迟夏确定了，两个人确实只有一日之隔！而纸条是能够实现两人沟通的最好的工具。

  有钱的迟夏当即就买下了这套公寓，收拾行李搬了过去，给陈光留下了新居的钥匙。

  但是接下来两人购彩的经历却并不理想，每次购买彩票都没有中奖。

  是陈光进行了更细致的研究，发现除了第一次是迟夏所在的城市开出了大奖以外，在陈光的世界里，后续的几次购彩，迟夏的城市都没有开出大奖。陈光猜测，开奖城市、中奖倍数，都必须要和自己的世界时间线相吻合。于是两人猜测，如果飞到开出大奖的城市去买彩票，会不会就能利用这个时间间隔的bug。

  结果证明，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陈光说，两人分处不同时间这件事，一定是个大麻烦，说不定还有时空管理局之类的监管追踪，要想两人重逢，一定需要各种准备，无论什么样的准备，都需要很多钱。所以，我们就这样开始利用bug，先来搞钱！搞到钱以后，双方都去找懂得时空规则的人来帮忙……

  现在，迟夏已经是一个隐形的富婆了。陈光……

  因为受到时间戳记的限制，迟夏根本没办法给陈光的账户打钱，也不能打电话、发微信、发红包、转账。

  就只能用小纸条传递消息。

  不过迟夏留给陈光的现金，陈光是能收到的。也对，人民币上没有时间戳，陈光的世界也还是使用人民币的。

  只不过，转给陈光的现金和大奖金额相比，完全不值一提。迟夏在这个世界是一个女富豪，在另一个时间线上的陈光，最多只能算是小康而已。

  迟夏很想把自己的账户和陈光分享，只是，眼下还找不到什么好办法。

  迟夏知道，陈光根本不能使用这个世界的任何电子设备，因为所有电子设备都内置了时钟，信息交流必须要在时间戳记的介入下才能进行。

  所以中了大奖的迟夏只能给陈光留了些现金，送一些纯粹机械的工具，比如陈光手腕上现在戴的这块，和迟夏手腕上的那块恰是一对情侣表。

  无论在什么样的空间，机械表都一样可靠，完全忽视了不同世界日期的差异，按照最初的设定，一丝不苟的走时。

  在旧房子里，陈光展开迟夏留下的纸条，细读迟夏和道士许成见面的情况，努力理解许成所说的那些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是鬼吗？”陈光喃喃道。

  镜子里，陈光眨眨眼睛。